“陆家是养牛的吗?这样的伙食喂给我们……”
陆府平静的膳堂里传来麻姑无所忌惮的粗豪的嗓门。麻姑身材高大,腰板挺直,一张呆板的古铜色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叫人猜不出她的真实年纪,她那样子说她三十岁乃至六十岁都未尝不可。
陈姨可没有麻姑那么大的胆子,他担心的看了一眼膳堂门外才走到麻姑身边小声的说:“你疯了?你的胆子都大的跑到肚子外面了吧?你不想在这干啦?”
“我胆子大怎么了?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洗了整整一天的衣服,你知不知道东边那房的那位,一件衣服反反复复让我足足洗了三遍……”
“你可千万不要惹她,看眼神就知道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当然不一般啦,一看就是二般的,两眼下坠,真不知道少爷怎么看上她的……”
“……你慢慢吃吧,我吃好了,还有一桶水没烧,少奶奶等着用的……”陈姨明显不想遭池鱼之殃,赶紧找了个借口闪人,临走前还意犹未尽的盯了一眼只喝了一半的白粥,看来今天半夜又要绑着裤腰带了。
“走吧走吧走吧,一个个开心的做牛做马去吧……”
麻姑也扔下了自己的饭碗,气呼呼的坐在饭桌旁,对着自己生闷气。麻姑以前可不叫麻姑,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张幽梅,有一张好看的瓜子脸。可是年轻的时候,她看不上这陆府的任何下人,也没有什么机会认识陆府下人之外的任何人,所以终身大事就这样给耽搁了下来。麻姑在陆府已经整整二十年了,少爷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她自认为将所有的青春都奉献给了陆府,但并未得到相应的回报,所以麻姑每一天都在怨气中度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的连她都忘了她每天除了生气和抱怨外还有什么是可以体现自己还活着的。
麻姑踱步走出了膳堂,天上的晚霞带着最后一点眷恋没入昏黄。后院跟前院相连的沙砾道路两旁,香樟树浓密的枝叶在顶端交接在一起,形成一个穹顶,长长的林荫道看来就像是一个幽暗的隧道。麻姑走到一棵香樟树下,这时铁头和二磅两人一头一脚的正从那一头抬回了一个人。麻姑奇怪的走上前去一看,这不是前些天少爷带回来的小厮焦兔吗?
麻姑好奇问道:“铁头兄弟,这是怎么了?”
“走走走,没你的事!”走在前面的铁头不由分说的绕过麻姑,直接往后走。
麻姑碰了一鼻子灰,冲着铁头和二磅的背影啐了一口。心里骂开了“这天都昏了,一个三等仆人居然都敢对我呼喝了……”一转身,麻姑差点撞上阴沉着一张脸的少爷。连招呼都没敢打,麻姑缩了一缩脖子,穿过一棵香樟树,就从侧面溜走了。
背后麻姑听到少爷怒气十足的吼了一句:“把那混小子给我扔地上——”
铁头、二磅两人素来言听计从,他俩抬得足有半米多高呢。少爷一声扔在地上,两人就配合默契的一起放手,那“混小子”就这样摊在了地上!
“……啊!……”
…………
作为领导最信任最不可或缺的跟班,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不是智囊团的成员,而是“酒囊饭袋”之一,酒囊。多乎哉,不多矣,三斤白酒重的那种型号的一小小酒囊。
“人生得意须尽欢,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昨晚喝高了的我,最后是自己走回去的,还是被人抬回去的?亦或是……我正在被人抬回去?
感觉摇摇晃晃,那么……我应该正在被人抬回去!
“喂,你们几个饭袋动作不会轻巧一点啊?”居然敢趁醉扔我——宣心照了?酒都是我一个女的喝的,你们几个男的抬个人还敢发脾气了?
我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摇摇自己的脑袋,没有昏重的感觉,闭着眼睛再努力的努力站起来,嗯?头好像一点也不晕。看来我有足够的力气好好教训这几个饭袋了,居然敢扔我!
一睁眼……不对……醉了……醉彻底了……
再睡……
我好好的坐下,再好好的躺下,然后好好的闭上眼睛……
可是……感觉不太对啊——
我睁开眼睛看天,天将黑未黑未全黑,再看看旁边那个站着看我的人,他的脸倒是全黑了。我挠挠头,坐起来,敲敲脑袋,再站起来……
这……这怎么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