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也只有他自己明白,想要实现这个理想,前提条件是与满洲人议和成功。可如我们所知道的,与满洲人的议和并没有成功。当皇太极挥师南下,崇祯皇帝把中原大半兵力调到北京的时候,他的这种理想就顺理成章地破碎了。
但是,崇祯皇帝似乎还不知道杨嗣昌理想的破碎,他在与杨嗣昌探讨“安内”的方法时,杨嗣昌只能凭借想象了,第一,对李自成部要用离间,第二,布置兵饷运输,第三,希望他能封左良玉为“平贼将军”,以鼓舞士气。
最后,他决定把督府设在襄阳,然后又重申对满洲人还是以招抚为上策。虽然,他知道此时的满洲人已经不仅仅满足于要大明的银子了。但他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崇祯听,在他看来,自己只要活着就应该把正确的方法传授给皇上。
该年九月初六,崇祯在平台为他饯行,并且送给他一道亲笔书写的诗:盐梅今暂作干城,上将威严细柳营,一扫寇氛从此靖,还期教养遂民生。
当杨嗣昌读完这首诗,他几乎想哭出来,“盐梅”是调味之品,喻指整治国家所需之贤才。崇祯的意思太明显了,希望他能马到成功。
杨嗣昌心里明白,自己这一调味品是苦的。
二十多天后,他到了襄阳,第二天就在行辕中升帐理事。他的思路很清晰,在各路农民武装中,张献忠最难对付。为了全力对付张献忠,杨嗣昌下令:赦免农民军将领罗汝才等人的罪状,唯独张献忠不赦,有擒斩张献忠者,赏银万两。
张献忠立即派人在杨嗣昌的行营衙门中张贴传单,上面写着:“有斩阁部(杨嗣昌)来者,赏银三钱。”
杨嗣昌气得死去活来,三钱银子就想买自己的脑袋,自己也太贱了。虽然他也知道,张献忠的人不可能取了他脑袋,但在这种心理较量中,杨嗣昌觉得自己吃亏了。
张献忠喜欢领着队伍乱跑,大概是他经常给官兵追着跑,所以,经历了大江大浪的他跑起来已经游刃有余了。杨嗣昌在襄阳督师的半年时间里,张献忠就领着队伍跑遍了大半个上川。
张献忠本以为自己是在耍弄杨嗣昌,谁想到在崇祯十三年(1640年)二月七日,他被杨嗣昌与贺人龙、李国奇夹击在玛瑙山,几乎全军覆没。但就在他逃出去的时候,计划中应该追击的左良玉并没有追击。
事实上,这都是杨嗣昌的错。当初他向崇祯皇帝请为左良玉“平贼将军”,屡屡请示下,崇祯终于答应了他,正准备要发出将军印时,杨嗣昌觉得左良玉这厮屡违节制,就又向朝廷建议封另一位将领贺人龙为“平贼将军”。可玛瑙山大捷后,杨嗣昌又觉得贺人龙这个人也不怎样,就告诉他须再等候成命。贺人龙大为不平,把实情告知左良玉,左良玉当然也不是好鸟,一个“平贼将军”虽然不能当饭吃,但这种侮辱,他却受不了。左良玉因此而不听杨嗣昌命令,使得张献忠有了喘息的机会。他日卷土重来,是谁的错就已经不重要了。
玛瑙山之捷后,左、贺两人都开始不受杨嗣昌节制。杨嗣昌调左良玉,九檄不至,而贺人龙亦三檄不至。杨嗣昌没有了两位大将的支持,其他总督、巡抚也为了保存实力,开始渐渐地以各种借口退出围剿军,杨嗣昌几乎成了孤军奋战。
更可气的是,恢复元气后的张献忠从湖广进入四川,压力大减,如鱼得水,运动战打得很有声色,杨嗣昌跟在后面根本就没有与他交手的机会,杨嗣昌大骂张献忠是胆小鬼。可张献忠觉得杨嗣昌这种追击战有着明显的弱点,他就是要杨嗣昌暴露出这种弱点。
果然,弱点暴露了。第一件事就是在崇祯十四年(1641年)正月,杨嗣昌率领大队人马追击张献忠的时候,李自成在河南突然攻下洛阳,处死了当朝皇帝的亲叔——福王朱常洵。我们对这个人还应该记忆犹新,他在万历断头政治的影响下,险些成为太子,但现在,他成了死人。消息传到宫中后,崇祯皇帝痛不欲生,停止上朝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