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车厢非常豪华,六尺高的车厢,足够绝大多数成年男子在车内直立行走,车壁上贴了壁纸,贴着两边车壁,摆放着一排的软椅,这种椅子与沙发已经非常接近,坐起来非常舒适,车厢当中是一方茶桌,桌上摆放着一套茶具。一只香薰,此刻,香薰袅袅,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檀香味,水壶袅袅,被下头景致的袖珍火炉煮得咕嘟嘟直冒泡。
唐杰坐在茶桌的一边,一身铜钱花色的锦袍,富贵味十足,见肖紫晨到来,他向自己对面的位子做了相请的姿态,笑道,“肖夫人来得正好,这壶泉水,刚刚才烧开。”
言毕,他将视线收回到近在咫尺的茶桌上来,把那咕嘟嘟作响的水壶提了起来,放到茶具盘边的草垫上。在他身后守着的一名衙役赶紧上来,将火炉捧起,走到车后,打开储物室的门,把炉子收了进去。
肖紫晨给唐杰道过万福后入了坐,笑道,“唐大人,这么大的排场,小女子吃不消啊。”
唐杰哈哈一笑,打开茶具盘中的茶壶盖子,手提已经凉过片刻的水壶,把滚水倒了进去,关上茶壶盖后,他又在茶壶上浇了一点水,在几个茶杯上也个个浇过,一时间,整个茶桌上都是烟雾升腾。
“这一壶,是上好的云雾茶,”唐杰道,“正适合这样的天气饮用,你看这满室的云雾。若非这么冷的天气,哪里会有这么好的气氛。”
肖紫晨道,“看不出唐大人还真么有情趣。”
唐杰笑道,“哈哈,闲暇之余随便玩玩罢了,比起那些茶道大家,我连门都还没入哩。”
“唐大人过谦了,”肖紫晨笑道,“哎对了唐大人,今天的鉴别会,不是早就该开始了么,唐大人怎么还会闲暇请自来接民妇,这实在是令民妇惶恐啊。”
唐杰道,“肖夫人不必多礼,你与谢大人都以兄妹相称,唐杰不敢效仿,便以朋友的理解,互称你我吧。”
“嗯。”肖紫晨本来也是因为给唐杰足够的面子才会使用那种自我贬低的那种称呼方式,顺势也就答应了。
唐杰又道,“今天的鉴别延期了,本来是早上就要到的船,因为江冰的关系,耽误了一天,现在我们到码头去,先吃顿便饭,差不多他们就到了。”
肖紫晨得了他的解释,心里那股惊讶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二人便围着茶座,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
他们的话题大多都是围绕着古玩瓷器方面来进行的。除了朝廷垄断的一些行业,譬如盐,铁,铜等等,在其他可以全民开发的行业中,官府反倒被律法限制了。律法规定,朝廷官员不得经商。
唐杰虽然是密探,但很显然在官府中是有正式职位的,他为什么可以经营瓷器呢?对这个肖紫晨很感兴趣的问题,唐杰是这么说的。虽然律法规定官员不得经商,但是古玩类商品却是一个特例。
像古董,像特别精美的瓷器,上好的美玉,以及名家的字画,等等,这些玩意,都可以归做奢侈品一类。这些东西都有相同的特点,那就是越久越值钱,不仅有观赏价值,还有收藏价值。
在达官贵人,巨富商贾之中,把玩与收藏这类奢侈品的风气是很重的,且不说官员与官员之间,官府与官府之间互赠奢侈品是常有的事,就算是朝堂之上,皇帝都还常常把自己心爱的收藏赏赐给大臣。
在这种风气之下,官府参与古玩生意,就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了。但这种生意也不是什么官都可以做的,官场内的倾轧非常厉害,没有手段,没有背景,没有本事找到优质货源,没有本事隐瞒住身份的,都没有资格从事这个行业。能同时达到以上条件的官员,至少也是通判一级。
谢靖安是一个非常看重公关的人,他认为官府与官府之间,官员与官员之间,保持良好的关系是必须的,而礼尚往来就是促进友谊的最好手段。唐杰参与古玩买卖,完全不为赚钱,唯一的目的就是物色礼品。在这样的情形下,即使有人向上峰高密,谢靖安也可以稳如泰山,首先,他根本没有牟利,所以没人能找到他牟利的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