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才落,就听见大门被人梆梆的敲了几下,“有人在家吗?”
“嘿,来啦!”朱顺与小白莲同时叫道。他们看了看天,发现那天白白蓝蓝的,上面还挂着几颗星儿,离开市,还有半个时辰呢,这么早那傻子就来了,简直就是,天助他们发财嘛。
“来啦,来啦!”朱顺高声应着,朝门口跑去。半路上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小白莲一眼。后者本来还在发痴呆,被那杀人的目光一激,赶紧收拾了心思,把头发揉了几揉,更添了几分沧桑,眼睛使劲的眨了几眨,挤了一点眼屎出来,又多了三分憔悴。
他本来是坐在院子里小凳上与朱顺练习的,如今到了实战时刻,不能再怠慢了,把凳儿搬到房里放好,回院子扫了扫那张寿木老藤椅,一座上去,屁股就在藤网上陷住,真是舒服极了。
不多会儿,朱顺到了前面把门开了,对楚漠天笑笑,左右望了望,发现他孤身一人,心里又是叫了一声好,这傻大个,一看就是个喜欢吹牛皮讲大话的,头回来好像还带了个妞,现在妞都不带了,不坑他那是没天理。
“楚公子,请进请进。”朱顺热情的邀约着,把楚漠天往门里一引,道,“哎呀,楚公子,你来的可真早呀。”
楚漠天嗯了一声,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但他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只顺口问道,“你心情好像很不错?”
朱顺心里暗叫糟糕,一时忘形,给人看出来了。幸好他也是老江湖了,人精尚且能糊弄得过去,初哥还有搞不定的道理,他脸也不红,气也不喘,谎话自己就来,道,“我们做伙计的,甭管心里是在流血还是流泪,这见了客啊,都必须笑容相待,否则的话,把自己的晦气传给了客人,这生意就做不成了。自大我八岁起,年年笑,天天笑,每天开业第一件事,那就是笑,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公子你是觉得我晓得难看么?那我不笑了。”
楚漠天道,“那倒也不是,真是辛苦你了,日复一日,都要做这虚伪的事。”
朱顺道,“嗨,这哪是虚伪呢,这是做伙计的本分呀。来来,你里面请,我们东家,就在二院里等着呢。”
南山药店的格局,非常之大,除了最kao前宽阔的店面之外,后面还有三进院子。一进而进较大,各有六间大屋,其中五间是货仓,只留一间主人。第三进略小些,屋子到要多出两倍,住着药店的十个伙计。
东家郑金元在金陵还有住宅,从来不会留宿在这。
楚漠天跟随着朱顺边走边看,对着药店的感觉倒是很不错,只见院落中虽然空旷,却干净非常,花岗石铺就的地板,打扫得一尘不染,唯一的缺陷,便是没有植物,少了绿色的生机来点缀。
他把这个问题请教了出来,朱顺笑了一笑,答道,“咱们开药行的,仓库边不能种花,也不能种树,要种也只能种几种特殊的药草,这是为了防虫的缘故。还有地面,全都铺了花岗岩,几间大屋里,铺的还要高些,这是为了防潮。这些个,都是必须的。”
楚漠天哦了一声,深以为然,这些还真是他不懂的。
进了二进院子,迎面就飘来一阵咳嗽声,一抬眼,楚漠天见就见着了缩在藤椅上的假郑金元,真小白莲。
那是一个难以辨认年岁的男人,头发凌乱的束在一起,一张枯蜡似的脸皮,白得吓人。他眼窝深陷,眼角污蒙蒙的一团,尽是泪水与眼屎的混合物,脸颊两边,还挂着两行泪痕,若不是他皱纹不多,发色也还够黑,楚漠天简直以为他是个枯蒿般的老人家。
见到楚漠天来,那人眼皮翻了一翻,颤巍巍的从椅子上磨了起来,拱手道,“贵客你好,我叫郑金元,是这家药行的东家。来来来,你请坐,请坐。”一面说,他一面扬着双臂,比划了个邀约的姿态。
这样的见面方式,与楚漠天想象中完全不同,他总以为,能经营这么大产业的老板,必定是个目光炯炯,谈吐不俗之辈,谁能料到是这种猥琐无力的形象呢?不过,看他肤色白净,保养的很好,手掌光洁,没有一点皱纹,身上衣物柔顺贴身,质地不凡,绝对是个平时养尊处优,不干任何重活的人。
由此可见,丧父之痛,对这个人打击之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