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外人都以为咱们郑家的生意做的很不错,只有咱们自己人才知道,难熬的很那。就拿咱们南山药店来说吧,虽然是开在金陵,又是一间大店,谁见了都眼红,以为咱们赚得流油了。实际上,差得远呢。公子,你知道咱们东市有多少家药店么?”
楚漠天道,“五十三家半。”
朱顺吓了一跳,连连赞道,“公子好厉害,连那半年开张,半年关门的长白老参店都打听清楚了。那你知道西市有多少家药店么?”
这个楚漠天也是研究过的,答道,“四十二家。”
朱顺呷了一口酒,朝楚漠天竖起了大拇指,道,“公子是内行,什么都知道。你说的没错,东市五十三家半,西市四十二家,加起来就是九十五家半。再加上一些走南闯北做独门生意的参客,药店,就算一百家吧。一百家药店,每家要放个一万斤的存货,加起来就是一百万斤了。公子你说说,一百万斤的药材,这的吃多久才吃的掉啊?”
这个问题,楚漠天答不出来,便摇了摇头,拱手道,“愿闻其详。”
朱顺拱手还了一礼,笑道,“楚公子,你别跟我这么客气。咱们是好朋友,哪需要讲那么多礼数呢。来来,先喝一杯。”
楚漠天心里一动,想道,‘这酒果然是个好东西,几杯下肚之后,不仅话容易说,连朋友都容易交了。无怪乎钱师兄有那么好的酒量,又有那么多的朋友,他常说酒桌之上是交朋友最好的地方,我常常不以为然,如今看来,起码在市井之中,这话是有几分道理的,看来我得向他多学习学习才好。’
想法如此,行动上就更要先贯彻上了,二人举杯,干了个见底。朱顺一抹嘴,到了声痛快,将二人的酒杯再次斟满,继续起了之前的话题,“药市之中,其实长年都是供过于求的,东西市的药商也是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少数根基厚实的,才能坚守得住。我们东家,便是其中之一。
可是,能坚守住,不代表能发展好啊,金陵药市竞争激烈,所有药行,无不是本着薄利多销的原则,以庞大的出货量,求得生存。我们东家每年卖出的药材,有二万斤之多,这才郑家五分店当中,稳稳的占住了魁首。但是要论盈利的话,就只能排这个了。”
朱顺伸了个小指出来,在楚漠天眼前勾了两勾,脸上尽是自嘲之色。他接着道,“kao着微薄的利润,我们东家在金陵药市还能站得住脚,可在郑家的大宅门里,就不是这回事了。他们兄弟七人,虽是一父所生,却没有长了一样的心肝。兄弟之间勾心斗角,暗斗尤其激烈。
此次郑老先生病故,加重预备大肆操办,所有费用加起来一共是五万两银子,有七位兄弟分担。若是平分的话,每人不过七千两,我们东家虽然穷,咬咬牙,这钱还是拿得出的。可是他们兄弟几个,一致要求我们东家负担一半,并列出种种理由,让我们东家无法拒绝。
两万五千两,这可不是一笔小费用。我们东家东求西借才总算凑够了银子,为了这事,闹了个心力交瘁。哎,惨哪……”
说到此处,他不再言语,只拿起酒杯慢慢喝着,愁苦得只差没有哭出来了。楚漠天看他的样子,真有三分不忍,心中一个疑问,也越来越重。听朱顺一番言语,郑大公子的商路虽然一直都很不平坦,但是,他也没有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需要盘出店面哪。
他将这个疑问说了出来,朱顺听完,惨然一笑,道,“楚公子,我们东家确实没遇到什么无法迈过的坎,但是,”他指指自己的左胸口,又道,“这里,这里呀。我们东家的心,已经死了。前几日我还在徽州陪着的时候,就听他不止一次的说,若是有人肯出四万两银子盘了店,他也就豁出去,卖了。拿了钱,还了债,余下的到乡下去买些田地,就做那闲云野鹤去了。”
楚漠天点点头,“原来如此。你们东家,是想要四万两吗?”
朱顺道,“这个嘛,他也就是这么说,具体的,我不知道。楚公子,问你一句掏心的话,你是真的有心盘下这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