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姐十年前成年,按肖老太爷定下的规矩,年满十八的子女即可获得五万两的赞助,以此为原始基金单独开创自己的生意。当时朝廷刚跟海外远渡而来的红毛,金毛,棕毛的洋人通商,七姐仅凭着上学时跟父子学的几句有限的洋语,就搭上了一个法兰西大商人,做了对方的香水跟香皂肥皂在金陵的代理人。
这是一笔大生意,商人也要求七姐走高档路线,要把店开得又大又气派,发给七姐的第一批货就价值四万两。余下的一万两显然不够开店了,于是七姐向家里求助,最终得到了与她最亲密的六姐桂兰的支持,五万两银子。
当时在全家都不看好的情形下,七姐硬是把店在闹市开了起来,并且到那些达官贵人的府上挨家挨户的敲门,求一个得见家里女眷的机会,介绍西洋的香水香皂。最终七姐大获成功,成了家里收入最高的人之一。
而六姐家自己原本的丝绸生意则因为遭到巨商的打压而宣告破产,起初六姐也许只是因为跟七姐姐妹情深而借她的五万两起了奇效,这么多年来,六姐一家已完全把香水生意当成了自己的产业,用心的经营着。两家矛盾的根源,也就在此。
七姐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倒数第二小的子女。从小就受到全家的宠爱,即使后来又有了弟弟,这份宠爱依然不弱。由此,她一直习惯成为众人注意的焦点。
她确实是焦点,特别是与洋人做生意一事,创业之初,几乎天天都有人给她出谋划策,并鼓励她。她顶着巨大压力做出了成就,她期待铺天盖地的赞美。
很可惜,她失望了。
“那时候,七姐可得意了,逢人便问,我厉害不,我有眼光不,你没我这么本事吧?”一个七姐院中的丫鬟如是说道,“七姐太忘形了,全没把哥哥嫂嫂们放在眼里,她得意个一天两天还好说,天天如此年年如此,当然没人喜欢她了。”
“我们家六姐本来可疼七姐了,可七姐不疼我们家六姐啊,老是拿他们家生意失败的事来说,把自己当成菩萨再生似的。六姐本来不太介意的,给他丈夫说多了,也不高兴了,”这是另一个在六姐院里做事丫鬟的证词,“有一次我听到六姐说,要想办法将货源搞到手,这样就能不受七姐钳制了。”
“这么说,香水的货源是掌握在七姐一个人手里了?”肖紫晨问那丫鬟,“难道只有一个外国商人卖香水?”
“不是的,卖香水的商人好几个呢,有红毛的,还有棕毛的,金毛的,只是咱们家只有七姐会说洋人的话啊,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叫啥,代理是吗?早就有人做了,”丫鬟答,“听说是从前老太爷给家里请了个夫子,教哥哥姐姐们念书,那夫子好像是去过外国的,会说洋人的话,大家都不喜欢洋人,红毛白脸,长得鬼似的,吓死人了,就七姐一个人喜欢,缠着夫子教她说洋话,给她讲洋人的故事。”
末了,两个提供情报的丫鬟从肖紫晨这各领了一百两银子的银票,辞工回家养老去了。肖紫晨一面给钱一面流泪,看来从前的自己真的太没本事了,两个老丫鬟,仗着自己资格最老,知道的对多,居然在她把价开到了一百两之后才肯出卖自己的主子。
花了这么多钱,还没问得尽兴。关于七姐为什么在她嫁进来之后对她那么好,她没敢问,因为她想不起一丁点关于自己丈夫肖风哥的事来,既然那男人现在不在家,那她先混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