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人骂得凶了喷点唾沫星子是正常的,瞪个眼呀什么的也比较有气势,相对于刚满二十八的七姐,今年三十一岁的六姐是胖了那么一点。可就算这样,好歹也还是一家人啊,犯不着用那么恶毒的歌曲来形容对方吧。
“你们两个杀千刀的!你们不得好死!要分家,那就分了吧,你们两个杂种,早分早滚!”为骂这几句话,六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的喊完,她便觉得喉咙里火辣辣的痛,不自禁捂住脖子轻咳起来。
“娘子,咱们先回去吧。”徐敢走到老婆身边,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此等小人非拳头不可教训也,来日方长,咱机会多的是。
“我,我不走!”六姐哑着喉咙,愤愤不平。说完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朝肖紫晨这边看了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情。
肖紫晨心里难受,拉了拉景缘,轻声道,“景缘,要不,我们去劝劝吧?”
“劝什么啊,”景缘想也不想就把肖紫晨往自己身后拽,“劝是没用的,你等着吧,一会儿就有好戏看了。”
确实有好戏呢。刚才那个回合七姐夫妇大获全胜。高兴之余,直接就在二楼的外廊上手牵手舞了起来。李三坡唱道,“描金花鼓两头圆,趁得铜钱也可怜。五间瓦房三间草,愿与阿妹守到老。”
七姐回唱道,“青草枯时郎不归,枯草青时妹心悲……”她忽然停住不唱,狠踢了李三坡一脚,骂道,“你个猪头,你唱的什么啊?”
李三坡愣了楞,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唱错了,孩子似的吐了吐舌头,立刻又改口道,“多情思君容,愿求梦相同。”
七姐挑挑眉毛,回他,“梦中见君面,依稀故园中。”
二人郎情妾意,完全融入了平日做票友的气氛当中,李三坡牵着七姐的双手,就地绕了三圈,停下后大跨两步,闪到七姐身侧,右臂一环,圈住她的小腰,左手向远处遥遥一指,与七姐同声唱道,“夫妻二人城门进,抬起头来看哪看花灯哪。”
李三坡朝东一指,“东也是灯。”
七姐朝西一指,“西也是灯。”
二人四处乱点,再次合唱,“南也是灯来北也灯,四面八方闹哇闹哄哄啊。”
七姐唱,“长子来看灯。”
李三坡唱,“他挤得颈一伸。”
七姐唱,“矮子来看灯。”
李三坡唱,“他挤在人网行。”
七姐唱,“胖子来看灯。”
李三坡唱,“他挤得汗淋淋。”
七姐唱,“瘦子来看灯。”
李三坡唱,“他挤成一把筋。”
七姐唱,“小孩儿来看灯。”
李三坡唱,“他站也站不稳。”
七姐唱,“老头儿来看灯。”
二人合唱,“喈!走不动路来戳呀戳拐棍哪。”
琢磨来琢磨去,肖紫晨也没琢磨出这段唱花灯有哪里含沙射影骂了六姐夫妻。她舒了口气,这两口子总算没再唱什么伤感情的了。
肖紫晨是没仔细想,她若是在细心一点,投入一点话,就能想起一段旧时的回忆。前几年的一次花灯节上,年幼的肖锋意外引燃了挂在家里的几个花灯,后来引起大火,差点将他们的房子烧成平地。自此之后,六姐一家对任何有关花灯节的东西都充满了抵触和厌恶,七姐夫妻的忘情表演无疑是在他们的伤口上又撒了一大把盐。两家人本来正怒火冲天的闹着大矛盾,七姐夫妻居然闲情逸致的唱起戏来,这对六姐一家来说,也是莫大的讽刺。
不知不觉中,六姐七姐两家人的关系又往崩溃的边缘上迈进了坚实一步。
这一段唱完,七姐夫妻才抽出精神往楼下瞅了几眼。六姐夫妇的反应让他们满意到不能再满意。六姐夫妻越是恨他们,就越容易达到自己的目的。李三坡转过头朝他老婆使了个脸色,七姐哪还有不明白的,又接着唱了起来,“这班灯观过了身,那厢又来一班灯。”
李三坡唱,“观长的?”
七姐唱,“是龙灯。”
李三坡唱,“观短的?”
七姐唱,“狮子灯。”
忽然之间,楼下传来咣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嘎吱嘎吱好似老朽门板被风吹动时的刺耳呻吟声。
七姐两口住了嘴,对望一眼,讶然道,“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
他们不晓得,六姐两口子可看得明明白白。对面那栋戏楼的大门给人从里面销了闩子踹开啦!这下还不冲进去揍死那两臭卖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