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别别问了!”肖全盛终于开口打断了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就别瞎猜了。”
“好,我不猜。”老太太口气依旧淡淡的,“那你自己告诉我吧,他们要多少。”
肖全盛张了张口,似乎想把头抬起来,他终究还是没有那个勇气,又把头低下,重新啃起排骨来。
“要五十万两银子。”此时,一个清晰却略显得不安的声音在肖全盛身边响起。
饭桌边依旧安静,除了肖紫晨,所有人都被吓到了,他们大张着嘴,不约而同的轻轻啊了一声,这实在是个太令人震惊的消息。
肖全盛住着羊排,忽然像被石化了似地,一动不动了。他知道说话的人是谁,那是他的双胞胎哥哥肖全昌。肖全盛感激他,哥哥说出了他不敢说的话。肖全盛也恨他,哥哥的多嘴也许会让自己在今天丢尽脸面。
他唯有安静下来,耐心的等待,看看哥哥替他抛下‘五十万’这颗巨石之后,会在肖家这个小池塘里xian起怎样的大浪。
老太太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第一个回过神来,向肖全昌问道,“三儿,我没听错吧?五十万,这个数买三个牌子都够了吧?”
“妈,您没听错,就是五十万。”肖全昌恭恭敬敬的回答,在经历了最初的不安之后,他也冷静了下来,声音不再颤抖,变得非常稳定,“十五万一个牌子,那是多少年前的价了。”
“噢!”老太太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问,“可是,为什么要给那么多呢?那火又不是老四放的,这不是摆明的吗?”
“火的确不是老四放的,”肖全盛答,“可是衙门里也没有查出到底是谁放的。”
“那等查清楚了再去拿牌子,不就行了么?”老太太截口道,“天朝的律法,我还是知道一些的,像这种事,就算查个十年,最后也一样要还咱们家一个公道。如今出钱赎牌子,已经是让他们捞足油水了,他们怎么能这么贪心,要老四重新买一块牌子呢?朝廷的大官,都是四年一换,最多连任一次,做上八年,就要走人,他们就不怕,咱家跟他们耗么?”
“就是,跟他们耗!”七姐小声的应和。六姐跟她丈夫相视一眼,也深深点头,对母亲的英明感到赞同。
肖全昌把这两姐妹的神色看在眼里,他又瞅了瞅肖度跟肖紫晨。前者看似不动声色,但脸上的肉已明显不如之前绷得紧了,后者在察觉到他的目光后,居然抬头与他对视,轻轻点了一点头,lou出一个带着六分同情,四分抱歉的笑容来。
她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她很同情肖全盛的遭遇,只是眼下的情况,她并不适合多说什么,抱歉的很。
肖全昌冷笑了一声,流着相同血液,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数十年的亲兄弟,亲姐妹,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就是这样一副嘴脸。
“妈,”他开口,有些苍凉的道,“如果您准备抱这样的打算,恐怕要失算了。根据我的打听,老四的那块牌子,好像已经被什么人给买走,如今金陵盐商饱和,盐政司又已经得了足够的好处,老四店里的那场火,我想永远都查不到事主了。”
饭桌上叹息一片,这一大家子生意人,去年全遭人给烧了店。生意停止不说,连出门都变得不安全,那是一段噩梦般的回忆。
现在雨过天晴了,家家都预备着重整旗鼓,问老太太里要了一笔不菲的投资。本来大家都是高兴的,要求得到满足了嘛。可眼下……
老二,老六,老七这三家人现在正体会着一种怪异而神奇的感觉,他们跟肖全盛同病相怜,他们能体会到肖全盛的苦,他们很同情肖全盛,这个倒霉的男人,不仅被人烧了店,还做了几天牢。镣铐加身给人所造成的创伤,不是给点钱,说几句好听的宽慰宽慰就能治愈的。
这三家人真心的希望肖全盛能渡过眼前的难关,过上理想顺心的好日子,他们也真心的希望老太太不要答应肖全昌的要求,付出那五十万。
可不付钱,肖全盛能快活么?
整个饭厅陷入了沉寂之中,肖全盛又开始啃羊排了,嚼着肉吧嗒吧嗒的,吮着汁滋滋叽叽的,在这安静的环境中,他吃食的声音显得如此清晰,怪异,甚至有些荒唐。
但再没有人指责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