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高喊,是执事经过几十年的功夫磨练出来的绝技,这声音发自丹田,底气十足,冲口而出的时候。犹如江上的大潮一样,士气恢宏,几乎响彻云霄。
开槽喽……开槽喽……滚滚回声,在码头上,在长江上远远的飘荡开去,久久不散。
整个码头忽然间寂静了下来,上万的百姓全都止住了喧哗,安安静静的听着这一声号子,安安静静的等着最后一次回声消失,执事又是一声呼喊,“请坝神……”
这声呼叫一落,就宣告着庆典最严肃的部分就算过去,欢庆的环节已经到来了。钟鼓手们卖力的敲打起来,衙役们又点燃了新的八挂鞭炮,,码头上的人又恢复了活力,还是鼓噪起来。在这喧嚣之后,坝神出现在阅江楼高高的顶上。这个坝神,身材魁梧,肌肉发达,他**着的上身,站在楼顶上哟地一声高呼。
这一声喊虽不及执事的那么响亮绵长,仍然传到了很远的地方。人们冲着坝神欢呼起来,坝神也张开双臂向人们致意。
再往下,就是坝神的表演阶段,只见那高高的阁楼之上,又出现了两个魁梧的抗夫,这两人手执着一只装满粮食的麻包,高高的举过坝身的头顶。坝神同时伸出双臂,抓住了麻包的两角。将麻包接了过来,放到自己的左肩之上。
两个抗夫一回身又从阁楼中取了一只麻包出来,坝身又接了过来,放到右肩上。他挺直了腰杆儿,两脚分开站好,松开双手,两个麻包便稳稳当当地直立在了坝神的肩头上。阅江楼下,一片欢呼声和叫好声。
这两只麻包的重量已经超过了四百斤,足够把寻常人压趴下了,可对坝身来说,这才是他表演的开始,两个扛夫又回阁楼去了,这一次,他们一次取了两只麻包出来,坝神将双手伸过来,抓住了麻包。两个扛夫往里一送,坝身双臂一紧,那两个麻包就结结实实地夹在了坝神的腋下。肩上两个麻包,腋下两个麻包,八百斤斤的份量压在坝神身上,他却脸不红,气不喘,昂首矗立在阅江楼上上,豪气冲天。
阅江楼前顿时沸腾起来,执事见状,又高呼起来,“拜坝神……”
于是阅江楼前,全江南大大小小的百多个漕运相关的官员,在江南漕运总督的带领下,向坝身跪拜。礼毕,庆祝的第一环节就算完了。再往下,就是漕运衙门的工作汇报与展望。先是总督训话,漕运司的司长再训话,副司长最后汇报工作。这些内容,都非常的无聊,这是一种官僚上的行事,可以看做是朝廷对百姓公开内政的一种形式。
谢靖安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因为可以拿到民众跟前说的,要么就是毫无重要性可言的工作内容,要么就是完全没必要隐瞒的工作内容。漕运这块,可是大大的肥缺,真正值得关注的东西,谁会说呢。
漕运总督训完话之后便退回了台下,他见谢靖安垂着头,眯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便笑道,“谢大人,昨夜没有休息好吗?”
谢靖安睁开眼来,对他lou出一个抱歉的微笑,道,“确实,昨夜只睡了两个时辰,今天本来想在路上小憩一会儿,结果仪仗队的锣声太响,实在睡不着。”
漕运总督笑了笑,说道,“谢大人日理万机,要多多保重身体啊。如今这开槽的仪式,还要进行好久呢,谢大人困倦的话,不妨到江边走走,吹吹江风醒醒神?”
谢靖安笑道,“这就不必了,半途离席,会招人非议。”
漕运总督嘿嘿一笑,伸手指了指边上,道,“谢大人多虑了,你看看这周围,有几个是在睁着眼睛听的?”
谢靖安左右环顾了一下,果然发现许多官员都在假寐。漕运总督又道,“谢大人你看到了吧,只是走个过场而已,谁也没有当真。我看大人还是先去醒醒神吧,呆会儿仪式结束之后,还有许多有趣的活动,等着大人参加呢。”
他所谓有趣的活动,不过是一帮官员聚在一起举办的酒会一类,那种地方,才适合聊聊公事,谈谈利益。至于细节,这要以后再说了。谢靖安想了想,觉得他的话颇有道理,反正他只是一个难得来一次的客人,出去散散步,没啥大不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