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莪空洞的瞪着叶布舒,那一抹嫣红的脸色,逐渐通红起来。太多复杂的情绪涌入心头,她不知道该躲避哪一种,迎合哪一种,或者是该统统避开、统统接受。那涌上心头的羞怯、憎恨,在叶布舒担忧的神情下,越发有恃无恐的高涨了起来,她努力的忘记那回事,却无法避免的再次被惨烈的击中。
与此同时不能置信的震惊和充斥心间的悲愤,也如血液奔走般,不放过任何一寸皮肉的流通在她的体内。
原来,子嗣就是那痛苦之后的产物,她不是曾经迷茫吗!她不是在嬷嬷和额娘隐晦的教导下莫名其妙吗,现在她才终于懂得了,繁衍后代竟然是构建在那让人难堪和不耻之事上的。
虽然她承受着屈辱的鞭笞,却没有更多的余怒去憎恨那个小小的“他”,纵然“他”的父亲该下地狱,可“他”却是无辜的。忽然之间,那一种来源于母性的温柔,很神奇、很微妙的降临在她的身上。一转念,那温柔被现实冰冷的捏碎了,恍惚间,“他”匆匆来过就已陨落了?
“子嗣”这个词,重新被她从遗忘的角落里拾起。若不是“他”来去匆忙的与自己擦肩而过,面对旁敲侧击催促她的父母,难道这不算是一个交代吗,面对人丁单薄的睿亲王府,难道这不算是一件喜事吗!可惜“他”竟然只是来再度提醒她所受的伤害而已,“他”甚至没有给她机会去痛苦和矛盾,就来去匆匆的消失了。
见她似乎灵魂出窍般,迷失了自我。叶布舒心头一阵愧疚和酸涩,再度拥了她入怀:“福晋!你别这样,是爷不好,爷错了!爷不该这么对你,不该伤害你,更不该这么不小心,连你有了身子都还懵懂不知,将来还会再有的,别想了,快别想了。”
“你滚”埋在叶布舒的胸膛,东莪闷声一骂,止不住痛哭起来。这样繁复的情绪,让她这曾经简简单单的人承受不及的混乱到了极点。那些欲冲出胸口的疼痛,是因为痛失贞洁还是痛失腹中子?
她颤抖着肩膀的恸哭让叶布舒心如刀绞的自责起来,他紧紧将她揉在怀里,不住的自责道:“都是爷的错,爷对不住你,你想怎么着惩罚爷都成,爷都依你.....”
回答他的除了哭泣,只有含糊不清的“滚”字。她现在已经迷茫透顶,分不清是恨他的暴行让她有了身子,还是恨自己的迷糊失去了这个众望所盼的孩子。或许两者都有,让她既恨他,也恨自己。或者更多的是,被凄凉的现实刺痛:难道说将来还要行那苟且之事,才能再有子嗣?
被无限多的悲愤困扰,她终于求得一时爽快的拾起他的话头说“既是如此,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你是要休了我也罢,是想将我遣退回娘家也好,怎么都好!我就是不想再见到你。”
她挣扎着推开了叶布舒,在她等待暴雨倾盆降临,跟他一起狂风大作好好发泄一通时,却看到他眼里蕴含的眼泪,他竟然没有大发雷霆,他竟然锁紧了眉头急切的揽着她的颈项,贴着她潮热的脸庞哀求:“不、你别走,如果连你也走了,我便真是什么都没了,你不如一箭射死我,好过让我孤独终老的承受痛苦,你别走!”
他的热泪一滴滴打在了颈窝中,乍然将东莪拉回了大婚的那一夜,他说的那些话,他留的泪,他的伤。他很久没在她面前掉过泪了,他用暴躁遮掩着每一个让他伤心的瞬间,他很久没有这样低低的诉说和哀求过什么,他总是专制的用命令遏制那些能引起他心痛的拒绝。
他不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吗?为什么自己会明白他,会懂得他,会为此而动容?他在悲痛中落泪,在愧疚中哀求。这个孩子并不只是她的,也是他的。他有充分的理由为此伤怀,虽然他曾经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误,但是,那当真是他一个人的错吗?他的兄弟们妻妾众多,子嗣成群。他呢、连硕塞都知道他执意的等待着自己恢复女身,这不是宗室里公开的秘密吗?他终于等到了,却等来了仇恨和对抗,以及可望不可即的空名。
爱一个人有错吗?那不爱一个人呢?如果他们都错了,是不是不应该只责罚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