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莪呆若木鸡的傻了眼,恨不得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怎么连阿玛要早朝都忘记了!!她皱起眉头将脚一跺,近乎恼羞成怒的回了头。
见主子愤愤然的往回走去,苏克萨哈保持着恭敬的距离跟在她身后,待她坐下身来,便沉吟一番、终是开口说了一篇完整的话:“格格,还是让奴才送您吧、自打您出嫁以后,你那顶香轿便闲置了。
王爷也不许其他主子使用,放在马圈都大半年了,好好一顶轿,白白放着腐朽,看着怪心疼的。
今儿总算费了一早上给打理干净了,王爷特地让奴才留在府中办这个事,就是因为太看重,不放心.....”
他似乎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东莪从心烦意乱中渐渐静了下来,听得那平铺直叙的一把声音,说着这一席颇具感情色彩的话,突然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带着一个厚厚的面具在生活,在他木讷的外表下,似乎有着一个鲜活的灵魂。他低调得不愿意将那句“不放心交给别人”说完整,只说了一半儿便收了声,东莪扫了他一眼,态度柔和起来。
“也罢,阿玛总是这么不容拒绝。不过焦承惠已经走了老大半天,估计已经快要到将军府了......我看这次就算——”
“奴才骑马去追。”
“.........”
“格格容奴才去去就来。”
“你——回来!”
“格格有何吩咐?”
“焦承惠已离开了好一会儿了!你能追得到吗?”
“这个——格格不必担心,奴才的马、日行千里。”
“日行千里?夸大其辞吧?难不成比我阿玛的马还快?”
“奴才不敢妄语,在睿亲王府里属奴才的马最快,甚至比王爷的马还快,因为奴才本来就只是王爷的‘腿’而已。不快不行!”
“喂!我话还没完,你又走?回来!”
“格格?”
“你认识将军府的路吗?”
“走了不下上百次了——”
“什么?”
那段“木桩”似乎意识到不善言谈的自己泄lou了天机,再也不肯逗留,一扭头快步离去。留下东莪一愣一愣的呆在原地迷惑不已。
没想到一炷香的时间里,他果然回来复了命、不过他倒是快马加鞭先到一步,焦承惠却被落在了后头,还不知此时在哪条街、哪个道上颠簸不已。
只见苏克萨哈压抑着鼻息,胸脯起起伏伏,想来是一路捷奔分秒必争,东莪无奈之下,只好翻了翻白眼,妥协的朝马圈走去。身后的人不着痕迹的lou出了喜色,除了微微的喘息和稳健的脚步,再没发出过其他声音。
在马圈里看到曾经的“御用”香轿,东莪竟感谢起索克萨哈的执拗来,她亲切不已的抚摸着轿框,感触流泻于心间:短短的一年不到,花开花谢物是人非,这曾标志着自己做回女儿家的香轿,承载了那么多的记忆和过去,如今它都旧了....
李福顺跨进院来打了个千,东莪扭头看了看他,不禁失笑。看来刻意不想惊动府内的人,却是逃得了“主子”,也躲不过“奴才”。
随着马圈外响起了“嘎达嘎达”的蹄声,焦承惠到了。他翻身下马急冲冲跨进了院门,叩拜禀报到:“奴才焦承惠办差不利,请福晋责罚!
苏克萨哈大人传摄政王之意,要盛情护送福晋回府,奴才只好恭敬从命,半道折返而回,尾随大人身后,竟然比大人晚到了半柱香时间,奴才惭愧啊!耽误了福晋的行程,奴才罪该万死!”
“罢了!咱就依苏克萨哈吧!今儿也没太多行程安排,不过是巡看自家产业,不碍事,你起来吧!”东莪一抬手,招呼了焦承惠起身。
小小的马圈里除了一干小太监,便是两府大总管和摄政王的贴身侍卫,虽然都是奴才,却也莫名让她感到一丝诡异的压力,她不愿过多停留,即刻朝着李福顺挥了挥手:“回吧,李福顺你的事务还多着呢,去办你的差得了,我也该走了。”
李福顺领着马圈的一干奴才叩首在地,恭送主子出府。苏克萨哈闪身来到轿旁,一撩轿帘说到:“格格——上轿吧!”
“语落,他那称呼惹得两府的大总管都向他投来侧目的一瞥。换做其他人李福顺老早就憋不住要数落人了,不过对苏克萨哈他却忌讳三分,有所保留。
他二人鞍前马后侍奉着摄政王,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就权限来说不相上下,但就官位来说,他李福顺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算他作为大总管,将王府内大大小小的事务都一把抓,但是和苏克萨哈比起来,他就好像是“媳妇”一样,只有眼巴巴的等着主子回来,而苏克萨哈却如同“儿子”一般能跟在主子身旁。
这样的比喻恰如其分的将他二人的地位诠释:纵然都是一个“亲”字,但媳妇只能料理家务,儿子却能护卫父亲左右,必要之时更能为父亲冲锋陷阵。
再说清政府谨记明朝宦官横行,祸乱朝纲的教训,不曾给太监高官做。李福顺官至五品——即无品之意。
都说太监官不在品、在权,连内务府的总管太监赵清奎也不过才官至五品,对于宦官来说,这已经到顶了。
而此时苏克萨哈已晋三等甲喇章京,相当于正三品轻车都尉,且从郑亲王济尔哈郎围锦州、战有功,又跟随多尔衮多年、苦有劳。怎么看,都比他一个小小的五品宦官强。
此时此刻,李福顺很识时务的将话憋在了心头,没搭腔。焦承惠本颇有微辞希望李公公开口提点,却见李公公装聋作哑的仅仅白了苏克萨哈一眼,他顿时明白过来:看来“这位爷”他们俩都得罪不起!摄政王身边藏龙卧虎,还是别给自家主子惹麻烦吧!
至此,他立即收回了注视,若无其事的看向了一旁。两府的总管在苏克萨哈左一个“格格”右一个“格格”的称呼下,相互额首道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