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老板气势汹汹的雷到跟前来,粉面小子身子一缩,害怕她发起飙来要撒泼,没想到她娇颜一绽,笑了。他愣愣的近距离一瞧,下巴掉落、气焰顿时灭了:美人啊!想不到这小小的店面中,藏着这么标致的人儿!
他立即放低了音量结结巴巴的说:“这...这...这...都不是!大爷我想做件儿.......花碟褂...”
“啊!女褂啊....这...倒是能考虑考虑”东莪心里转悠着怎么促成这开门红的第一笔生意,不曾瞥见他口水长流的痴相。念想着叶布舒不许她接裁衣的生意,只是为了限制她频繁接触三教九流的大老爷们,但如今这头一笔生意上门,推拖了不是太不吉利了吗!况且客人是想做女装褂子,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自己给自己找着诸多的借口,一旁的焦承惠和苏克萨哈难得的穿起了连裆裤,他俩人围在一旁干瞪眼的恨不得将那个粉面小子扔到大街上去!
“福晋!四爷交代了,绫波纺不能接裁衣活儿啊!”焦承惠实在按耐不住,一拢手,哈腰说到。粉面小子一愣:“什么?福晋?四爷?哪个四爷?”
“哎呀....焦承惠,你别来打岔!这位爷,咱们还是看看您有什么需求吧!您想要哪种颜色的布料做底?”东莪瞪了焦承惠一眼,逼得他不得不愁眉苦脸的退了下去。粉面小子却不依不饶的又开了口:“老板你.....是老板还是老板娘?这店是夫妻档啊?你家爷是谁啊?说出来让大爷听听,指不准和老爷子还是同僚呢!”
“这个.....”东莪一呆,迟疑了。敢情这小子一上来就刨根问底儿攀起交情来了,纵使做生意人脉是第一要素,不过她可不想这么张扬,好不容易能自由自在的过点舒心日子,若闹得人尽皆知了,还舒心个屁呀!
逮着她愣神的一瞬,苏克萨哈拎起粉面小子的后衣领朝外一撒手,丢了出去:“大爷还是换个地儿攀交情吧!咱家主子用不上!”
“喂!喂!好哇!你个狗奴才敢撒野!等老爷子回来了,看爷怎么跟你们算账!呸!哎呀——等等、等等!让我进去啊,我的包袱!”
随着粉面小子这么一闹,门口已经聚集起了一帮子看热闹的人,东莪这才回过神来,愤愤然冲苏克萨哈一瞪眼,拿起包袱快步上前递给了粉面小子。
本想开口表表歉意,顺带再挽回挽回。苏克萨哈却阴魂不散的站在门口,面目凶恶的瞪着人家不放。粉面小子“呸”了一声,不敢逗留,在一片骂骂咧咧的碎语中,走远了。
“你到底要干嘛呀!?你胆子还真大!这么一闹我怎么做生意?”看着银子飘远,想到叶布舒“鄙视”的眼光,东莪气不打一出来的对苏克萨哈发起了脾气。
“奴才该死,格格要责罚奴才,奴才没话说!”
“你——你赔给我!”东莪没想到苏克萨哈一旦面对主子,就又恢复了那一副木讷的神情,既不解释,也不分辨,开口就是认罚,他这么一来反倒将了她一军,气憋在心头没了对白来发泄,她不禁撒起泼来。
“蔗!格格让世子福晋从奴才俸禄里扣出来吧,奴才下月亲自给格格送到府上去。”苏克萨哈说罢,一弹箭袖跪了下去。
“你——你!”东莪恼怒的俯视着他,心里的怒火越燃越旺,他既不道歉也不说个所以然,虽然是一副认罚的口吻,却让人感到他理直气壮,带着不卑不亢的神情。东莪一时气结大声嚷嚷到:“凭什么要我等下个月!就这个月!”
苏克萨哈一愣,缓缓的抬起了头,神色黯然的看着她:“回格格的话,请格格宽限奴才一月,奴才这个月的俸禄都给先父办丧事了......”
对上那一双隐含着悲戚的双眸,东莪恍然住了口,心中陡升内疚。她不禁怨起自己的健忘来。前些日子父亲还曾提及过这个事,怎么都给忘了个干净呢!
苏克萨哈的父亲苏纳,正白旗人,叶赫贝勒金台什同族。随太祖初创业,后崇德年间,又从伐明,攻雕鹗、长安诸堡及昌平诸城。他这一生起起伏伏,合着战火纷飞、晋爵坐爵,将峥嵘岁月流逝,最终得以平平淡淡的专管起了牛录事,不料就因病闭了眼。
东莪在哀悼中,忽然又想到了九岁便入府做婢女的桃儿,感到似乎有点不合情理。就算苏纳的一生起伏不定,也不至于将幼小的女儿送到别人的府上为奴为婢吧。她毕竟那时才九岁啊!
抬手将苏克萨哈扶了起来,两人都没了言语。东莪内疚的瞅了瞅他,只见他低头不语,面色凝重,那罪恶感便悄然袭上了心头,自己说的那些话太不近人情,恐怕已经伤了苏克萨哈的心。堂堂一个主子,咄咄逼人的要奴才赔银子给自己,这真是太欺负人了!
东莪紧锁起了眉头,想要道歉,却介于主仆的身份,和十目所视的大庭广众之下羞于启齿。她的心思不断在苏纳一家的身上徘徊。不禁暗自猜测到——可能是苏纳念及自己动荡不已的人生,变数太大。这才将一双儿女都送到了睿亲王的身边,以求庇护吧。
这想法更增加了苏克萨哈身上的悲情感,东莪面带愧色的再次看了他一眼,不想那边厢也抬起了眼帘将自己注视,东莪心一沉,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哀怨、悲凉、还有野心?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