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浩瀚到极致的剑意如决堤洪水般涌入他的识海。那是数千载来沉淀在剑中的剑道意志,是上清仙人留下的剑心残影,是上清仙人飞升前灌入剑中的一缕仙识。无数剑意在他识海中炸开,化作漫天剑影,齐齐指向他——
剑意如潮水般碾压而来,纪无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这柄剑在试探他,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称量他的分量。若是前世,以陆归尘化神大圆满的修为,收服此剑或许还有几分把握。但如今他不过是金丹初期,即便有轮回之体加持,在这等镇宫之宝面前仍如蝼蚁。
但他是纪无咎。是两世为人,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剑修。他可以输给修为,但不会输给一柄剑。
他咬紧牙关,体内轮回法则全力运转。金丹在气海中高速旋转,轮回之体的力量被催动到极致,周身经脉根根暴起,肌肤下隐有金色流光游走。他以身为鞘,以魂为引,硬生生将那股滔天剑意纳入体内。剑意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割裂他的血肉,烧灼他的神魂——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撑住。
比前世渡劫时还痛。但那又如何。
上一世,他连死都死过了。
太清无极剑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志,剑身颤鸣愈发剧烈。那枚浑圆的玉石骤然爆发出一阵强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密室之外,同一片夜色下。
应无雪负手立于石门前,蓝白衣裙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淡蓝色长发被山风吹起,在月色中泛着冰霜般的光泽。她的身姿挺拔如剑,冰裂瞳孔平静地望着云海翻涌的方向,表面看起来依旧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冰霜剑仙。
但她握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体内的寒气又在蠢蠢欲动。昨夜虽然得到了纪无咎体内的纯阳之力,将寒毒反噬压制下去大半,但终究没有根除。
朱雀之羽所化的红绳在她脚踝上微微发光,正在竭力抵御新一轮的反噬。还撑得住,但能撑多久,她也没有把握。
就在这时,她的眉头微微一蹙。
风中有异样的气息。极淡,极隐蔽,但她修道五十载,对杀气早已刻入本能。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应无雪淡淡开口,冰晶长剑已落入掌中,剑身寒气四溢。
夜色中,一道人影缓缓走出。身形高瘦,面容阴鸷,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在月光下闪烁着精光。正是内门大长老——厉寒渊。
“应无雪。”他没有称宗主,而是直呼其名,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今夜的风很大。大到连你的玄冰神体,都有些撑不住了?”
应无雪瞳孔微缩。他知道了。他居然知道她的神体出了问题。
“厉长老深夜来此,有何贵干。”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也没什么大事。”厉寒渊负手踱步,每一步都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就是想问问——你收了那个叫纪无咎的小子为徒,是看中了他的天赋,还是看中了他体内那股阳气?”
应无雪握剑的手又紧了一分。他连这个都知道。
“本座收徒,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当然。宗主大人想收谁就收谁。”厉寒渊阴阳怪气地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骤冷,“不过,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现在体内寒毒未清,红绳中的朱雀之力也消耗殆尽。若你全盛之时,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但今夜——”
他抬手,一柄漆黑长刀自虚空中抽出,刀身缭绕着诡异的黑气。
“我想试试。”
话音未落,厉寒渊动了。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残影,黑刀裹挟着凌厉的刀意悍然斩下。这一刀之快远超化神大圆满应有的速度——刀光过处,空间都被撕裂出细碎的裂纹。这不是上清宗的刀法,而是某种阴邪的功法,带着浓郁的魔气!
厉寒渊竟堕入魔道!
应无雪横剑格挡。冰晶长剑与黑刀相撞,爆发出刺耳的铮鸣。她脚下一沉,玄冰地面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纹。体内的寒毒在这一震之下翻涌上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退。她若退了,身后的密室便无人守护。
“玄冥冰皇经——冰封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