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踏出,沧浪剑卷起一道湛蓝匹练,剑势如潮水般向纪无咎涌去。《沧浪剑诀》以连绵不绝著称,一剑既出,后招无穷,如同潮涨潮落,一浪高过一浪。这一剑虽是试探,但元婴初期的灵力加持之下,剑势磅礴,让殿内观战的低阶弟子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纪无咎没有退。
他迎着那道湛蓝匹练,抬剑。太清无极剑自下而上斜挑,轨迹飘忽不定,像一片被山风吹散的云雾。剑尖过处,空气中留下一道淡青色的残影,仿佛云雾在山谷中漫无目的地游荡。这一剑看似随意,却恰好点在沧浪剑势最薄弱的位置上——不是硬碰硬,而是以巧破力。两柄剑在殿中相遇,湛蓝匹练与淡青剑影交错的瞬间,王楚钦只觉得自己的剑像是刺入了一团棉花,力道被悄无声息地卸去了大半。
他眉头一皱,剑势立变。沧浪剑转为横扫,剑身上水光暴涨,带起一阵刺耳的音爆。这一剑比第一剑快了一倍不止——他不再试探,开始认真了。剑锋过处,空气中凝出细密的水珠,被剑气裹挟着向纪无咎激射而去,每一滴水珠都蕴含着元婴初期的灵力,足以洞穿金石。
纪无咎身形轻转,太清无极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弧。剑身平放,双腿微沉,整个人静立不动。以他双脚为圆心,地面浮现出一圈极淡的青色光环。光环内的大地仿佛忽然变得沉重——不是重力增加了,而是“地之势”被他借来凝聚在剑身上。滴水珠打在剑身上,发出密集的脆响,却连一道印痕都没能留下。
沧浪剑的横扫紧随而至,狠狠撞在太清无极剑上。王楚钦只觉得自己的剑像是砍在了一座山上,一股巨大的阻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他瞳孔微缩,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就在这半步的间隙,纪无咎动了。
太清无极剑自下而上挑起,剑尖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弧线过处,空气骤然液化——水汽凭空凝结,化作一道半人高的浊浪向王楚钦涌去。浊浪速度不快,但覆盖面极广,王楚钦闪避不及,被浪头拍了个正着。浑身衣物瞬间湿透,水珠顺着衣角往下滴。
王楚钦脸色铁青。他堂堂元婴修士,被一个金丹后期的“新人”打湿了全身——这比受伤还丢脸。他怒喝一声,周身灵力再无保留地爆发,沧浪剑高举过顶,剑身上水光凝聚成一道湛蓝的巨剑虚影,足有三丈之长。虚影凝实,剑锋未落,殿内的空气已被压得发出爆鸣。
“沧浪剑诀——怒涛斩!”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以元婴初期的灵力全力催动,剑影化作一道湛蓝的瀑布,裹挟着万钧之势向纪无咎当头斩下。这一剑的威力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招,连殿外观战的几位长老都微微动容——王楚钦这是动了真怒,连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
纪无咎迎着那道湛蓝瀑布,眼神骤然一凝。
这一瞬,他没有想剑招,没有想胜负。他想起了试剑坪上与应无雪对决的那一刻——她的九幽冰魄剑意冰封万物,而他的剑意里有一整个世界。两世的记忆在这一瞬汇聚成河,涌入他握剑的手。太清无极剑发出前所未有的颤鸣,剑身上的上古铭文逐一亮起,不是因为灵力灌注,而是因为剑意共鸣。
他出剑。
没有冰,没有火,没有雷霆万钧。只有一剑。
这一剑的轨迹清晰无比,每一道弧线都像是天地的轨迹——日升月落,春华秋实,生老病死,轮回往复。这一剑里有陆归尘的霸道与不甘,有纪无咎的隐忍与坚定,有百族平原上的绝望与决绝,也有寒玉榻上的温柔与眷恋。这是两世为人的全部,都凝在了这一剑之中。
“归尘。”(那日与应无雪赌约之战所悟,他也不敢托大,毕竟差了一个大境界)
两柄剑在大殿中央相遇。
湛蓝的巨剑虚影在触碰到太清无极剑的瞬间,寸寸碎裂。不是被灵力震碎,而是被剑意瓦解——王楚钦的怒涛斩虽然威势惊人,但剑意之中空无一物,只有杀伐与愤怒,没有道,没有魂。而纪无咎的“归尘”之中,装着一个人的两世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