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福尔摩斯看多了吧?你以为一个县公安局会有多少福尔摩斯吗?只要把现场布置得差不多就行了,那些同行们会自动地往我的套子里钻。”赵北鸣笑道,“第一,他们本来就是喝醉酒回家的,解剖以后,胃里有酒水和饭菜的残留物,查不出名堂的,我放酒瓶在那,只是把现场布置得明显些,把警方的思路往酒醉后煤气中毒上引。第二,虽然现场发生了意外打斗,但我打昏邝孝忠的那几下,是用手打的,不是硬物打的,不存在什么脱皮、伤口的痕迹,而且不是马上致命;他躺在厨房时,皮肤会有所恢复,这种痕迹是很难被发现的,就算被发现,也不一定会引起重视,因为骨骼没事,只是皮肤上有些红和充血,有很多种情况都可以造成这种现象,比如和他弟弟勾肩搭背、开玩笑敲打几下之类的。至于邝孝勇裆部的痕迹就更没什么了,我是穿着鞋套踢的,没留下脚印,除非专门解剖那地方才能发现问题。头部也是这样,谁能在头发上找到痕迹?谁又会认真到去解剖头皮,看有没有血肿?这些痕迹,警方即使真的发现了,在了解他们两兄弟会武功的情况之后,也会认为是他们自己练拳时弄的。你别把县公安局那些兄弟的刑侦手段和判断能力想得太高超了。”
“这倒也是。”何笑点燃一根烟,说道,“还有吗?”
“第三,最关键的是,公安机关对不同身份的人死亡,重视程度是不一样的。对是否明显是他杀的案件,重视程度也是截然不同的!如果是象严付军那样的高官死了,就会引起重视,会有刑侦专家、破案高手参与,那些很隐蔽的破绽才可能被发现。对于这样的两个平民,又是有前科的劳改释放犯,如果发现煤气中毒死在家里,一般就会认定是意外事件,而不是他杀,谁还会认真去查找那些痕迹?就算万一查到了,没有第三人进过房屋的痕迹,也会排除他杀的。”赵北鸣继续说道,“我当了这么久警察,知道破案有一个规律,大部份证据指向同一个结论时,就基本可以结案了,并不是要能排除所有合理怀疑时才能结案。还有,并不是每个警察都是福尔摩斯,县公安局更难出福尔摩斯。如果何锦荣还活着,会通过吕锋让县公安局好好追查,但他先死了,邝家兄弟就没有了靠山,县公安局也不会把他们的死当一回事。这也就是我杀了他们以后,还敢接着杀吕锋,不怕暴露的原因。”
“还有没有第四?”何笑一时听得有些入迷。
“如果说还有第四,那就是有点悲哀的第四了。”赵北鸣缓缓说道,“现在公安机关都讲究破案率,如果达不到指标,就要考核。对于大案要案,政法委也好,县领导也好,市公安局也好,动不动就给你来个限期破案,把破案当成了工业生产的指标,来蛮的,来硬的,根本不管限期破案的提法有多么不科学。对于人命案,更是经常限期破案,在期限内破不了案的,经常会受到处分,甚至会降职什么的。迫于这种压力,现在很多案子都是不破不立,象这种有一丁点儿疑点的案子,有的刑警即使能够发现,也不会说破,就当没看见,赶着以意外事故结案。不然就是给自己惹麻烦,这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靠!这样真可怕!”何笑愣了半天,叹道,“事实上和你想的也是一样,据我打听到的情况,邝家兄弟的邻居报警后,来了一批消防官兵,七手八脚地把邝家兄弟抬出去,把煤气驱散,现场都破坏得差不多了。然后警察来了,看了看现场,向邻居们和消防官兵问了下情况,当天就以意外事件结案了,解剖什么的都没弄,办完丧事就火化了。唉,我都没杀过人,想起来是又想干又害怕,哪象你这样,干了这么几票却跟没事一样的,还在这里学习刑法……”
“我心理素质好。”
“哎,我说你到底跟不跟我出去吃饭?那个程小衣,还是交给你来应付吧,她太能缠人,我有些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