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只觉得大脑中“轰”的一声巨响！如同某种顽固的堤坝被炸开！属于“周北辰”的记忆、情感、习惯如同洪水般汹涌而入，瞬间占据了意识的主导！属于“林寒”的核心记忆节点被暗金锁链死死守护着，沉入了意识海洋的最深处，被厚厚的“周北辰”记忆淤泥所掩埋、封印，只留下一种模糊的、沉甸甸的使命感和对“收割者”本能的恐惧，如同深海的暗流，无声涌动。
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掏空般的疲惫和…巨大的、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般的茫然。
林寒…不…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应急灯惨绿色的光芒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微弱地照亮了通道。他依旧被沈青山搀扶着，但身体不再挣扎。他低头，看着自己沾着血迹和汗水的双手，眼神空洞而陌生。
我是…谁？
一个名字，如同被刻入骨髓般清晰浮现：周北辰。
华国科技大学…量子材料实验室…“燧人”项目…三个月前…西北…爆炸…我活下来了…
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穿着白大褂调试仪器…戈壁滩上巨大的原型堆轮廓…炽热的白光和毁灭的冲击…还有…一个模糊的、带着沉重使命感的影子…林寒？那是谁？一个…噩梦里的名字？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下意识地抬手按住眉心。那里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坚硬的凸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凉感。
“源点？”一个陌生的名词在脑海中跳出。对了…那是他秘密研发的、辅助科研的量子计算核心…植入在眉心…
“周北辰博士？”一个平和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茫然地转过头。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拄着黄杨木手杖的老人，正温和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智慧。他是…周老？一位…很重要的大人物？为什么…会在这里？
“您…您是？”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初醒般的懵懂。
“我是周振邦。你可以叫我周老。”老人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感觉怎么样？周北辰博士？”
周北辰…博士…对…这是我的名字…
“我…”他张了张嘴，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记忆如同摔碎的镜子，布满了裂痕和缺失。“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噩梦…记不清了…”他看向沈青山，眼神带着询问和一丝残留的惊惧，“这位是…？”
“国安局特派员，沈青山。你的安全负责人。”沈青山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他看着周北辰（林寒）那茫然的眼神，紧绷的肌肉似乎放松了一丝，但眼底深处，那抹复杂的神色却更加深沉。
“安全…负责人？”周北辰（林寒）更加茫然了。他低头，看到自己左手掌心，紧紧攥着一块温润的、泛着微弱暗金色光泽的…青铜碎片？
这是什么？一种…古董？为什么我会死死抓着它？一种莫名的、强烈的熟悉感和…隐隐的刺痛感从掌心传来。
“这是…？”他抬起手，疑惑地看着碎片。
“一件重要的文物，周北辰博士。”周老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与你昏迷前参与的那次…意外有关。它很关键，收好它。”
意外？昏迷？周北辰（林寒）努力回忆，脑海中只有爆炸的炽热白光和撕裂般的痛苦，以及…一片空白。他隐约觉得这块碎片很重要，非常重要，重要到需要用生命去守护。他下意识地将碎片握得更紧，点了点头。
“沈特派员，带周博士去休息室，进行全面生理检查和记忆巩固。”周老对沈青山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他需要时间…适应。”
“是。”沈青山应道，搀扶着依旧虚弱茫然的周北辰（林寒），转身走向圆形气密门后那散发着柔和白色光芒的空间。
周老站在原地，拄着手杖，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的光明中。深邃的目光落在周北辰（林寒）刚刚站立的位置，那里光滑的地面上，残留着几滴尚未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血迹旁，空气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只有周老能听到，在他耳畔极其细微地响起：
“深层意识清洗完成度：9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