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慷慨激扬、义正言辞,可若说是逾越身份,亵.渎王权也未尝不可。
什么?!
钦原的额头紧贴平放于地的手背上,手肘成九十度,“皇帝陛下恕罪!奴...奴婢才疏学浅,当时情况危急,才会口不择言,但绝无半点违逆之意,求陛下明鉴!”
嬴政目光锐利精准,洞察一切的判断力像悬在头上的一把刀,随时随地都能一怒而下。
“身为一国之君,能有你这样的子民,朕心甚慰,也不枉大秦将士拼死卫国,血洒疆场”黑色的冕服仿若巨龙飞舞,气度恢弘,令人折服。
钦原俯首再拜,“皇帝陛下英明。”
“平身吧。”
“谢陛下”呼~吓死我了,还好嬴政是个明白事理的人,然而......
“不过”想起章邯的审问结果,嬴政觉得赵高的这个妻子并不是完全和他一条心。
我立马低头作揖,就知道天子之心不是我这种矮戳穷能琢磨的~
“公子高之死你难辞其咎,然赵府令多年来为秦国竭尽心力,你既嫁他为妻,朕不再追责,唯有一事,你务必办妥。”
钦原单膝跪下,“罗网刺客团钦原遵旨”管他什么事,先应了再说,反正肯定是不能违抗的。
罗网,还是秦国的罗网,只要嬴政不死,他人都是臣!
父爱像山,父爱如海,无声无息,永是依仗,又默然旁观。
北疆战事大胜,公子扶苏在军中立下大功,朝臣们都以为皇帝陛下会照例下旨,让扶苏随大军班师回朝,却没想还是让公子继续奉旨留在上郡监军,帮助蒙恬处理战后事宜,修筑长城,抵御异族。
秦厉公、秦孝公、秦惠文王、秦重武王,秦昭襄王......大秦历代君主,无论德政如何,在任期间要有所作为,首先必须在军中树立威信,秦人先祖以武立足,被世人冠以虎狼之国,一个没有军队支持的王,注定无法成为大秦的一国之君,上不足以面对宗庙社稷,下不可管理千万臣民。
对铁马金戈惯了的嬴政来说,嫡长子的性子实在太柔,幼年在赵国为质、一路回秦,少年披荆斩棘走上这王位,成年扫除痈疮外患,直到打下这万里山河、一统天下,他每一日的处境不知道比扶苏难了多少倍,可这儿子似乎只继承了他的相貌才学,没学会他半点手腕心性。
“公子宅心仁厚,自有好处,微臣也相信公子此番在蒙大将军的军中,必能得到历练,脱胎换骨”真正懂得嬴政对扶苏用心的,除了蒙恬,也只有章邯了。
嬴政抬头注视着殿中梁柱,忽的想起王翦、尉缭子,如无此二人,秦国怕还得不了这天下。
尉缭子为秦国出谋划策,在秦一统天下之后,却两袖清风的离开了秦国。
而王翦,除韩之外,其余五国均为王翦父子所灭,王翦一生征战无数,智而不暴、勇而多谋,更难得是终身恪守臣子本分,当年灭楚一战,王翦代李信为将,率军六十万,声言伐楚。
那时他很担心王翦会拥兵自立,王翦自己当年也是知道的,然则君臣之间有些话不可说的太透,于是王翦在出征之时,居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绢帛,上面罗列了一长串良田、美宅、池塘,请他赏赐。
他问王翦,“将军若成功而回,寡人举国与将军共享,何忧于贫?”
王翦答,“大王虽以鸿恩劳臣,而臣老矣,犬子又劣,譬如风中之烛,光耀几时?不如及臣目中,多给美田宅,为子孙业,世世受大王之恩。”
出征没多久,王翦复遣使者求园池数处,战事开始又连续五次上书追问田宅之事,好让他知道,王翦一家都是没有追求的俗人而已,想得到的不过是些许小事,除了金钱没有更高的要求。
白起是昭襄先王的神兵利器,王翦却是懂得分寸的护国柱石。
他们都是秦国史策.中.功.劳盖天的人物,甚至可以说白起的功劳高于秦国历代将领中任何一人,可他们的结局却迥然不同。
春祭大典之前,嬴政给扶苏讲了白起与昭襄先王的故事,却没有和儿子讲,自己和王翦的故事,其实一个有造反能力的人,要想君王不担心他造反,就要表明自己没有能力造反,更没有智慧造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