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才来?”要不是看在钦原为他办了那么多事的份儿上,胡亥真想打她一顿。
将架子上的衣服丢给他,一屁股坐到床上去,“‘坐忘心法,原道如故’你没有骗我吧?”毕竟当初错失了一次查看护身符的机会,就凭这一句话,很可能出门就被捅.死。
胡亥往床里面挪了挪,虽说在黑暗中,可钦原这样也太随便了,“真不知道赵高是怎么看上你的”一边吐槽钦原,一边摸黑穿衣,“昔日父皇泰山封禅,回来的时候遇到了狂风暴雨,弄得狼狈之极,被多少儒生学士嘲笑讽刺,都没有降罪,又怎会杀两个利于治理江山之人?况且颜路和伏念,本就是父皇留给扶苏的,哼,只是那小子,不懂得用罢了。”
所有的战争与不满都由做父亲的来承担,所有好名声都留给儿子。
始皇帝陛下啊,您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您的大儿子刚毅有礼,德才兼备,却不愿意继承您的遗志。
您的小儿子,如此清楚局势,却又随波逐流,您真的觉得他是个无才无德之人?
将鞋子提到他面前,要凭他的眼睛在黑夜里摸索,确实不容易,“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胡亥顿了顿,又继续穿鞋,理所当然地说,“难道我还有别的利用价值?噢~对了,我还能做段时间的傀儡~”
随他下到寝殿下的密室,除了捆在柱子上,一动不动的两个人比较扎眼外,室内布置无一不幼稚滑稽,就连拨浪鼓、布偶、颜料盒都是十七八个。
“怎么会这样?”面黄肌肉,蓬头垢面。
胡亥耸肩摊手,“初时受伤太重,后来三天两头忘了喂饭~”
“......”你是故意的吧,他二人能活到现在,还真是奇迹。
不过,他这倒点醒我了,只要伏念颜路在我手中,再怎么小心,终有一日会被人发现,倒不如......
哼,张良,你们流沙感情不是很铁吗?这回我倒要看看,是有多铁!
千钧一发的致命,经年累月的积累,万般蛰伏隐忍只为一瞬的绽放。
友情,是无数种感情里,最经不起时光消磨的情分,无论昔日这二人对我有恩与否,我都不会放过他们。
伏念颜路的面黄肌瘦,是长年遭受折磨摧残的遗迹,武功尽失、骨瘦如柴又满身伤疤,张良若见了,不知会有多心疼,可于我这样受过见过,又没同情心的人而言,留他们一口气就行了。
这份大礼,我一定要亲自送到张良手里,那应该很精彩吧?呵呵,想想就有趣呢~
“很久,没见你这样笑了”赵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钦原身后,为她悲凉自嘲的神情颇为忧虑。
就算拥有破石而出的生命力那又怎样?无论是钢铁的意志还是石头的心,都会消融......摸着她以为彻底死掉的桂花树,钦原为它悲凉,更觉得可笑......
“夫......”双唇轻启,知道不该问,却还是忍不住问了,“赵高,你可曾有一刻想过,不要利用我?”
钦原不过是罗网的一把剑,许多事,主人叫我去做,便就做了,无需缘由,不计得失生死,可若要被主人所舍弃,我......至少让我死得明白吧?
青绿的背影像极了府中多见的银杏,阳光雨露中盎然生长,卷席着悠悠绿意侵染了赵高的双眼,裙边的点缀是抹亮眼的嫩黄,淡雅洒脱,又不至死气,她的声音里,亦是历经风物的通透。
与在山里为了一条鱼干被狗追得狼狈逃窜的她,赵高觉得,这相较之下的差距,时光亦不可丈量。
“为何不转过身来?”即便不为情爱,多年相处下来,赵高也明白,他的夫人有点置气了。
情系于心,情志出自本心,面对赵高,我不想有一丝一毫的不冷静,可现在的心情,实在有些不适合见他,“看到你的样子,我会想更多不该去想的事。”
“你一直将自己的利用价值经营得很好”也正因如此,我不需要去想有一天你会因为失去利用价值而被废弃。
“......”嗬,我真是犯糊涂了~
但凡有一刻我不被人利用,大概是入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