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凯尔希,你所说的我当然明白。”博士微微坐正,她的面容重回灯光之下,那是与凯尔希记忆中的萨卡兹王女别无二致的景象,这也正是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博士的原因之一。
“但阿米娅迟早要成长的,作为罗德岛、作为你和我未来的继承者,她总要学会应对这些。”
博士的眼神柔和,她看向餐厅所在的方向,那其中的光正如凯尔希记忆中的萨卡兹王女特蕾西娅,却也刺痛着她。
“博士,你是醒来,还是依然在梦中?”凯尔希平静的发问,言语中却难掩尖锐,她从来没彻底相信过博士失忆的理由,或许她早已想起一切,或许连失忆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凯尔希毫不怀疑,“恶灵”有能力算准并做出这一切。
“……”博士陷入了沉默,她颇有些难堪地看向凯尔希,又带着些微不可查的委屈。
“凯尔希……你明白的,凯尔希。”博士默默牵起凯尔希的一只手,她手心的温度随着皮肤的接触向着凯尔希传递。
“……你明白的,我不是她。”智慧如博士,她怎能猜不到失忆前的自己深深伤害了凯尔希,她怎会不明白这只疲惫的菲林深切地恨着自己,或是说,恨着以前的自己。
但博士终究不是“恶灵”,她自认为她与以前的自己不同,看到眼前疲惫的菲林,她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做些什么,假惺惺的善意也好,自顾自的赎罪也罢,她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
或许是太过劳累,凯尔希并没有抽出那只手,默许了博士的行为,她只是看着朦胧的灯光下,那神似特蕾西娅的博士,恍惚中仿佛找回了些许过往。
纯白的萨卡兹王女,凯尔希本该与她是敌人,她原本只需取回那古老的力量,用于对抗更为可怕的灾难,与这个灾难相比,无论是泰拉大陆上各国的相互征伐,还是北境虎视眈眈的邪魔,亦或者是深海中的海嗣,都不值一提。
但凯尔希不得不承认,她错了,那位王女,特蕾西娅的意志与思想即使是她也不得不认同,在特蕾西娅的身上,她看到了新的希望,或许也因此,她与特蕾西娅最终成为那超出友谊、爱情亦或者是亲情的任何情感的关系,这或许是她第一次卸下了厚重的心之壁——也是她第一次受到如此巨大的伤害。
而造就这一切的,正是眼前之人,又不是眼前之人,过往与现在她的身上交织,她即是那害死特蕾西娅的“恶灵”,又是现在罗德岛的“特蕾西娅”,凯尔希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恨她,她也曾希望过博士依然是那位恶灵,这样子自己的恨就有了归处。
“……”凯尔希沉默着端起咖啡,小小的品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舒缓着她的疲倦。
对现在的凯尔希来说,咖啡对她的效用已几近于无,更多的是心灵上的慰藉,她也并不喜欢咖啡,太苦。
“要来颗糖么,医生?”博士摊开另一只紧握的手,手心中是一颗没有任何标识的糖——自从某件事过后,博士就有了自己制作糖的习惯。
博士温和的笑容在凯尔希眼中显得有些刺眼,她下意识的撇开脸。
曾几何时,那位王女也是这样称呼自己——“医生”。
她终归没拒绝博士的礼物,感受着恰到好处的甜味在口中晕染,经过些许思想斗争的凯尔希,少见的决定说一些好话。
“你的制糖手艺进步了许多,博士。”
她并没能说出“谢谢”,她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但只是这样的肯定就让眼前的人的笑容又扩大几分,对于凯尔希的肯定,她很是受用。
这幅样子有点傻,但更像记忆中的那人。
随着精神上的舒缓,疲倦趁虚而入,文件已经处理的差不多,凯尔希医生并没有强行褪去这些疲倦感。
恍惚中,她看到一位粉色的身影来到自己眼前,轻轻给自己盖上一条柔软暖和的毛毯。
“……特蕾西娅”极轻的声音从自己口中传出,眼前的粉发身影也随之一顿。
片刻后,感受到的却是脸颊上柔软的触感,与温柔的抚摸,粉发的身影似乎对自己说了些什么,但凯尔希已经无力去分辨了。
博士默默关掉了台灯,踮起脚尖尽量轻地走出办公室,并小心地关上了门。
疲态尽显的老菲林靠在椅子上,久违的得以安享好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