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傻家伙瞪着眼睛干什么?你不服气吗?”头上光秃秃的扒手“老疙瘩”也拍起了桌子,对王同山没好气地咒骂一声:“当初我们在哈尔滨遇上你时,还以为你有两下子。哪知道你竟是个只能吃别人饭的蠢猪!老子如果早知道你是吃软饭的,说啥也不能把你带到佳木斯来?”
王同山咽了口饭,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座山雕”终于开口了:“这小子不但能吃,还他妈能睡呢!这几天住旅店,他可是一分钱也不出呀,他妈的,都是咱几个哥们给他垫的钱呀,如果像这样继续下去,咱几个不是从哈尔滨找个爹来吗?谁老这样供着他吃喝住宿呀?”
“大包牙”这时望着王同山嘿嘿地笑了:“老王,咱们大家伙都是有缘份的人,这才遇到了一起。你也别怪几个哥们对你发牢骚,你跟随我们这么长时间间了。吃我们的,喝我们的,咱先不说这个。就说你够不够江湖上哥们的义气吧,这么多天来,我们大伙在佳木斯把脑袋瓜子掖到裤腰带上了,才弄到这么几个钱,容易吗?可你呢,是骡子是马也该拉出来溜一溜了。对吧,哥们,既然你是吃这口饭的人,那么为啥不露一手给我们看呢?”
“我……”王同山张了张嘴,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确实有愧于几个东北扒手,这几天如果他不遇上面前这三个人,也许连吃饭也成了问题。
“你说话呀你!”“老疙瘩”又吼了起来,他指着王同山的鼻子问:“你为什么不下手?你凭什么老张嘴吃我们的?你说,你为什么不下手,当初从哈尔滨出来的时候,你不是说,见了老毛子一定要露一手吗?现在到了这里,你为什么故意躲着?他妈的,你没这个胆量就别上这个道儿,既然来了,你就非要干不行!”
王同山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没出息,面对几个东北人的责骂竟无言以对,从前“神偷王”的威风早已随着他多日的隐居生活消磨贻尽。现在逼到了头上,他再也不能沉默了,便说:“几位哥们,我吃你们喝你们的,请放心,我肯定会还给你们的。只是,我到这边以后,根本就没见过什么老毛子呀!”
“他妈的,你是睁眼瞎子呀?”“大包牙”不客气地开始骂他:“昨天咱们在商店里,分明已经见了几个俄罗斯娘们,你凭什么就看不见?那些外国娘们黄头发,蓝眼睛,一看就知道和中国人不一样,对了,前天在广场上你不是还见过一个大胡子吗?他就是俄罗斯人,你凭什么说见不到老毛子?”
“可是,我……”王同山坐在那里憋一口闷气,想到被几个东北人这样无情的指责,他心里突然迸发出一股怒气来,也把桌子一拍,吼道:“小子们,有什么值得吹五诈六的?不就是占了你们一点食宿费吗?老子告诉你们,我姓王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既然你们这样无情,那我也把话说明白,不出今天我肯定要把钱还给你们,至于我如何弄钱,你们就不必操心了!”
本来早想洗手不干的王同山,没想到来到佳木斯又忍不住了。这是因为他每天必须要吃饭,而在佳木斯这两眼墨黑之地,王同山即便想改恶从善,也一时无从着手。再说面前这几个东北扒手日夜都在向他索讨饭钱,看来一个人如果想改邪归正,也决非那么容易。即便他从心里已经修好了防范的堤坝,当他面临着无法逾越的难关,特别是逼在眉睫的吃饭住宿关口上,任何有志气的人也无法轻易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