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这个时候!你竟然还在想这种事情?东卿东卿,现在你应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去管地好好保养你的身体!你到底知不知道?周天赐握紧拳头,竭力控制自己不要被愤怒的情绪冲昏脑子。
“我不敢,相信,这里的,分支,力量了。”鲍望春却还在思考着这些问题,“里面的,势力,斗争,连我也,看不透。所以,我想,请你们,老洪门,出面,肃清……”
“鲍望春!”周天赐忍无可忍,“你究竟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随时会死的!”他吼道,“你身上的伤口大大小小十几处,神经处于崩溃边缘,还有那些该死的药留下的副作用!你会死的!你到底明不明白?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什么都别去管,给我好好休息,好好将养你的身体!”让那些这个势力,那个势力全部见鬼去,见鬼去!
“你不能再耗费你的脑力了,你在透支你的生命,你,知不知道?!”就算周天赐拼命隐忍,还是克制不住地让一滴泪水从他的眼里滑落下来,恰恰落在鲍望春的眼角。然后就像黄河的堤口被冲垮了,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地涌流出来。
“为什么,哭,出来,呢?”鲍望春无力地叹声气,“你让,我,想装着,不知道,都,不行!”
周天赐火热的手紧紧抓住他冰冷的手,似乎全身的力气都花在了紧紧握住他手的动作上面,所以就连抽泣的声音都再也没有办法控制。
“那么,”鲍望春慢慢地问,“我,还有,多少,时间?”
周天赐浑身都颤抖起来,却又要装出轻描淡写的口气:“你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
鲍望春勾了勾唇角,也不说话,就着周天赐紧紧握着的手慢慢移到自己的心口,然后拍了拍。
——“老样子,不许说谎!你说谎的话,”你说,“我会知道,而且这里会痛。”
——这是你说的,赐官,你说的,我都记得!
——所以,请你,也不要骗我,因为你对我说谎,我也会痛!
周天赐像是触电了般,猛地一把缩回自己的手,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似的,慌忙又把手拉回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是……”
“赐官,”鲍望春静静地道,“身体,是我,的,我自己,有权,知道!”
“……”周天赐一咬牙,“医生要你立刻停止所有工作,停用那些副作用很大的药并且接受心理治疗,否则,”眼睛又酸又胀,苦不堪言,“否则,你活不了三个月。”
鲍望春沉默了片刻,“我疯了,赐官。”他慢慢地说,“我,发疯的,时候,不知道,谁是谁,我会,伤害,一切!”他的手慢慢地攀附着周天赐的身体往上摸索,果不其然地摸到层层叠叠的纱布,“这是,我干的,吧?”他力图维持着原来的冷静和镇定,但开始不住颤抖的手揭露了他的惶恐和害怕,“终究,还是,伤了你……”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慢慢地,我会,忘记你,忘记我,自己。就像,一个,杀人的,机器,”他绝望地仰起头,“直到,有一天,我真的,杀了你!”
在上海的时候,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血已经告诉他,他早就生活在地狱当中,且永远得不到救赎。
“这样,的我,活着,还有,什么用?”鲍望春惨笑着问,“还有,什么用?”
“但是你活着!”周天赐哽咽道,“你活着啊……”
“如果,让我,那样的,活着,”鲍望春轻轻地说,“我,宁可,去死……”语声嗄然而止,因他只觉得自己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塞了一支手枪进来。
“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死,”周天赐狠声道,“可以!你先杀了我好了!”他抓住鲍望春的手,用自己的手指压住他的手指在扳机上,“杀了我,你爱怎么死就怎么死,我管不了你!”
鲍望春几乎吓呆住,连忙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卡住扳机,“周……”
“停掉它!答应我,再也不要去吃它!”周天赐吼道,手指却更加用力地往下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