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书店老板是一位六十多岁的精瘦老头,我们这些小孩子们都叫他“猴老爷子”。他不仅对我们十分和气,还经常给我们讲一些很离奇的故事,所以我和我的小伙伴们,无论是否买文具,都愿意光顾这家书店。一到春节前夕,这家书店就开始主营年画。不大的店面里,四面墙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年画,于是这里就更让小孩子们流连忘返了。父亲不懂画,但每年春节都要买上几张年画挂在家里的墙上,图个喜庆。有时父亲还会指着年画给我讲画面上的故事,于是,铁拐李的葫芦,张果老的毛驴,何仙姑的荷花,韩湘子的笛子,都成了我向往的宝物。老莱子躺在地上对着父母摇拨浪鼓的姿态,直到现在都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当时,矿上给职工发薪水,除了货币以外,还有实物。实物主要是煤炭和面粉,所以职工每月总要领上几张“煤票”和“面条”。可以凭着这种“票”和“条”到矿上去领取煤炭和支取面粉,也可以直接兑换成现金。一些有经济头脑的人就用比矿上给的略微高一点的价格来收购这些“票”和“条”,然后从矿上领出实物来,用火车皮运到外地高价卖出,从中获利。很有一些人因此发了财。桥下广场那个自发的票证交易市场就是这样形成的。那些人没有固定的办公场所,他们就站在广场中间或者周边商店的门口,有的在胸前挂个牌子,上面写着“收购煤票、面条”,有的干脆就在那里高声喊叫:“有煤票的卖!有面条的卖!”好热闹的一个去处!小孩子本来就爱热闹,而这个热闹的去处就在家门口,常来常往是理所当然的。而那热闹的场面、嘈杂的声音能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也就不足为怪了。写到这里,我想就这三个场所说几句与市场经济有关的话。那位茶庄老板不拘泥于进货与出货的差价,而是根据市场需求、顾客口味,自主定价,又请了一位品茶师为他把关,可谓生财有道。那位书店老板,既搞多种经营,又用和气招揽顾客,同样不失为赚钱的一种技巧。最令我感慨的当属那个小票证市场。我的家乡不是上海,也不是香港,没有那么健全的股票交易或者期货交易的市场,而在那个小小的票证交易市场上穿梭往来甚至叫买叫卖的人们所具备的聪明头脑实在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由此,我想起苏联解体初期,俄罗斯开始搞私有化时的所见所闻。当时我正在莫斯科,在包括火车站、飞机场等在内的诸多公共场所都能看到一些胸前挂着个牌子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人,牌子上只写着两个简单的俄语单词:“Куплюваучер”。上个世纪90年代初,俄罗斯私有化的模式是把国有企业的生产资料所有权以“私有化证券”的形式分配给个人。大多数俄罗斯人,在长期的计划经济体制下,思想僵化,把这些证券视为累赘,急于把它们兑换成现金。而那些收购证券的人则是思维比较超前,具备市场经济头脑的人。后来,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成了富翁。那位姓霍多尔科夫斯基的俄罗斯石油大亨,当初也是凭着这个起家的。当今有些国人,发财心切,又不懂市场,缺乏经营之道,往往逐热追风,最后落个血本无归。我想,如果这些人真想在商海中大显身手,不被淹没,那位茶庄老板,那位书店老板,那些买卖“煤票”、“面条”的人,那些收购私有化证券的俄罗斯人,应该成为他们学习的榜样。踏实干,勤奋学,大胆摸索,成为富翁、富婆并非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