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好景不长,山东“猴王”一个阴损的建议让大家天各一方,这里只留下了我们两个人,另一位是天津师范大学毕业,学数学的。不大的校园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了,不过我这个人善于接受孤独,更善于享受孤独。何况毕竟身边还留有一个同伴。从此,我们两个的生活也发生了根本的改变,变成了地地道道的农民。给我们两个十二亩地,二亩菜园,一口井,一头驴,另有两间宿舍,一间厨房,一个厕所,一个猪圈——真正的农耕生活开始了。正是真正的农耕生活让我享尽了田园的恬静,阅尽了山林的美丽,也让我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山民的朴实和善良。在这里我愿与能够读到这篇文章的人分享那段难忘又诱人的生活经历。
种地。我们走出校门时间不长,虽然经历过农村“四清”,但毕竟没有种地的经验。可地还是要种的。开春了,我们到集市上买来玉米种子,红薯秧苗。几乎没有农具,一把铁镐,一把铁锨,就动手干了起来。他身体比我壮,力气比我大,翻地之类的重体力劳动都是他干,我则把玉米种子装在上衣口袋里,一粒一粒地往翻过的土地里撒。红薯秧苗也七扭八歪地栽到地里了。那二亩菜园我们也充分地利用上了,各种蔬菜,应有尽有。黄瓜、青椒、西红柿、茄子、豆角、葱、姜、蒜……浇水倒是件容易事:有井,有驴,有水车,我们只在田园里引一引水路就可以了。那一年天公作美,风调雨顺,各种庄稼、蔬菜长势良好。我们又没有交公粮的任务,红薯长到手指那么粗就开始挖,玉米则刚刚定浆就开始煮,蔬菜也是现吃现摘。虽然没有暴殄天物,却也未曾粒粒珍惜,就这样,我们两个仍然“岁晏有余粮”。这样的农耕生活我们过了将近五年,而这五年正是极端疯狂的时期。城里在那里忙乱,在那里打斗,我们却乱中取静,忙里偷闲,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幸运。
骑驴。那头老驴是我们当时的亲密伙伴。它除了为我们拉水浇地,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功能,就是当我们两个人的坐骑。当时我们两个完全是一副真正的农民形象。夏天,一件布衫,半敞胸怀,一条长裤,挽到膝盖,赤脚穿一双塑料凉鞋,头上戴一顶用苇篾编的斗笠,当地农民管它叫“凉帽”。我们两个骑着那头驴游遍了周围几十里的山水田园。两个人骑一头驴,我在前,他在后。那天地的广阔让我们的心胸也为之开阔,绝非“骑驴过小桥,独叹梅花瘦”的境界所能比拟。驴背上的一件件往事,怎一个“难忘”了得!走农家,串猎户;登燕山,上长城;采山菇,看松鼠……今天,当我独处时,那些景象还时时在我眼前闪现,有时甚至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