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疯狂并没有就此止步。“调整、巩固、充实、提高”让人们逐渐摆脱了饥饿,但很快就来了个“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上大学时关于“红”与“专”的讨论,堪称是对这“三讲”的具体诠释。在全国大气候的影响下,大学里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关于“红”与“专”的大讨论。在这场大讨论中,把大学生分为三等:第一等为“又红又专”,第二等为“只红不专”,第三等为“只专不红”。这里所谓“红”,指的就是“思想好”, “专”,指的就是业务好。随着讨论的深入,一些人不太光彩的嘴脸开始显露。这些人平时学习不努力,无论学专业,还是学马列,都稀松平常,但他们却有的是时间,有的是精力也有的是智慧去搞那些蝇营狗苟的勾当。他们上蹿下跳,钻营拍马,喊口号,唱高调。可想而知,整天把时间和精力放在这些事上的人们,能把专业学好吗?但这时,他们却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只红不专”,而像我这种学习成绩优秀,平时不事张扬的人,他们就给扣上了一顶“走白专道路”的帽子。他们这样做其实是有目的的,无非是想通过一番表演,为自己捞取一点资本,为毕业分配打基础,用心可谓良苦矣。后来的实践证明,他们没有白白努力,毕业后,这些人大部分都被分配到了大城市,进了人们普遍认为理想的单位。而我这种“走白专道路”的人,当然就被打发到山沟里去了。这是完全符合当时的时代潮流的。在讨论中,我对“只红不专”这种说法提出了异议。我认为,“专”,即学好专业,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于人民,服务于社会主义,为祖国建设多做贡献。如果一个人真的“红”,即思想好,那么他就应该意识到学好专业的重要性,就不应该光在那里喊口号,唱高调。所以,真正思想好的人,学习一定也好,即,“红”的人,一定要“专”;不“专”的人,不是真“红”,学习不好的人并不是真的思想好,而是用所谓“思想好”为自己不努力学习找借口。结论是:“只红不专”的人是不存在的。此议一出,当然等于揭开了那些人的疮疤,于是立刻引起他们的激烈反弹。大大小小的帽子铺天盖地地朝我头顶飞来,“白专”之余,又加了一顶更大的帽子,即所谓“三大三小”。说我们这些学习成绩好的人是为了将来“赚大钱,做大事,成大名”,拥有“小洋房,小汽车,小家庭”。当时那种气势,上下左右,遥相呼应,战火纷飞,万炮齐鸣。我们这些人势单力薄,完全丧失了招架之功。无奈之下,只能写了一首诗作为回应。诗题为《自嘲》,其中也不乏反抗和自我安慰的成分。诗曰:
生不逢时遍体瑕
葫芦脑袋大黄牙
七零八落红头发
一步三摇黑脚丫
我斗不过他们,偷偷地骂几句还是可以的吧!
大学毕业以后,并没有让我到某一个单位去从事专业工作(实际上当时我们这个专业已经“无业可从”了),而是让我参加了四清工作队,到农村去搞“四清”。农村“四清”,名曰整“四不清干部”,实际上也是破坏农业生产,扰乱国计民生的一个疯狂之举,它是始于1957年,终于1976年的整个疯狂链条中的一个环节。我在四清工作队中滞留了两年,两年间,目睹了太多的奇怪事,可笑事,疯狂事,悲哀事……择其要者略述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