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出了这第二步,就一发而不可收,接着就必然要迈第三步了,这第三步就是考大学我选择了俄语专业。由于我既爱俄罗斯语言,又爱俄罗斯文学,所以北京大学的俄罗斯语言文学系就成了我的首选。可那一年出乎意外,北大比北外录取分数线高得多,我未达到北大的录取分数线,却远远高于北外的录取分数线。但按当时的录取方法,第一志愿未被录取,档案一出手,下边的各个高校就纷纷来抢。我的俄语成绩是满分,就被河北师范大学这所省属高校把住不肯撒手了,于是北外也没有上成。从此,这所省属高校就与我结下了不解之缘,我在这里读书,在这里工作,直到退休。
这所省属高校所在的城市当时还是一座小城,初来时确实感到生活不习惯,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不但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而且还深深地爱上了这座小城。它那古朴的民风,在我家乡那座天轮飞转,机器隆隆,人声躁动的城市里是难得一见的。石板铺成的小街上,穿行着头上围着羊肚手巾的农民。古朴的装束,古朴的乡音,再配上那古朴的石板路,构成了这座小城的一大景观。这种充满诗意的古朴正是我爱上它的主要原因。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那所与我结下不解之缘的学校就坐落在这个小城里。学校当时还远离城区,校园说不上大,却幽静深邃;楼房说不上高,却玲珑剔透;甬道说不上宽,却透着曲径通幽之美。置身其中,不禁让人想起欧阳修的“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的名句。就是在这样一座古朴的小城,在这样一个幽静的校园里,开始了我的大学生活。
我与这所学校所结下的不解之缘,自然也就是从大学生活开始的。大学生活呀,让我一生都心驰神往的大学生活呀!那一幕幕场景,抹不掉,甩不开;那一缕缕情丝,剪不断,理还乱。众缘之首,莫过于与俄语之缘了。伟大的罗蒙诺索夫的名言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俄语具有西班牙语的庄严,法语的活泼,意大利语的温柔和德语的刚劲。用俄语可以同任何人讲话:上帝、朋友、女性和敌人。”童年和少年时代的基础,大学的环境与名人名言的鼓舞让我一头扎进俄罗斯语言文学那宽大温暖的怀抱里,从此再也解脱不出来了。它的怀抱像大海般辽阔,像花园般艳丽,我在里面徜徉,尽享其乐,忘乎所以。是的,我忘乎所以了,竟忘记了人世间还有另外一种不了情,另外一种不解缘。
秋,永远是肃杀的。“却道天凉好个秋”也好,“秋风萧瑟天气凉”也好,在写秋的肃杀之余,都道出了诗人的无可奈何之情。似乎人们对秋的悲凉早就司空见惯了,很少有人对诗人的无病呻吟动情。可我却永远忘不了那个霜叶凋零的深秋的早晨。
树叶几乎落完了,那仅余的几片还顽强地在枝头瑟缩着。这是我走进大学校园的第一个秋天。那天早晨,我独自站在校园的一个角落里读书,忽然,一个女孩的倩影出现在我眼前。我看着她,心里愣了一下,仿佛看到了普希金笔下的“барышня-крстьянка”:高高的个子,并不美丽却颇生动的脸型,一身洗褪了色的蓝布卓娅衫,一头齐耳的短发。我知道,她是我们班学习最优秀的女生。也许是惺惺惜惺惺吧,入学不久,我们就互相产生了好
感,但这一次是我们正式交往的开始。我们彼此会心地嫣然一笑,就朝小径深处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