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帷应当感激他,但他能报以王者的,只是一具男性的躯体,仅此而已。
但那对于王者来说仅仅是附属品罢了,是不是王者那样伤害了他,便可以将那所谓的恩情一笔勾销?抑或是让他痛恨……
那都不重要。一个高傲的王者不需要那样的同情,他只要尊敬,只要畏惧,只要如同神一般的膜拜和崇拜!
那就让他恨自己吧。
王者嘴边浮现出一丝苦涩的微笑,而后自顾自地寻了一件干净的衣物着上,临别时瞅了夜帷一眼,他依然双眼紧闭,堕入睡梦之中。王者随手扯过那灰色的袍子掩上了夜帷残缺的躯体,而后决然地转身离开。
封湮打开了门栅,将门微微推出一道缝隙,透骨的寒夺门而出,渲染了几分凄清和悲凉。
果然。
王者略一思忖,款款步出了门。
七道身影蓦然出现,挡住了王者的去路。面似为首的上前略一施礼,恭敬地道:“在下已在此恭候多时,有劳您随我们走一趟,青尧教上有请。”言语中虽有敬意却无丝毫软弱之气,反而有一种隐忍的威胁的意味。
王者定了定神,强压住怀中的青爻剑传来得不安分的气息。
若不是她派来的人,他早就动手了。
不过显然王者不想这么做。房中的人儿还在熟睡,王者不想把他惊醒。右臂的旧伤尚未痊愈,活动仍然有些不适,他不想耗费多余的气力。
先前面似为首的白衣男子显然还未回过神来,自然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刚才的险境。他隐约看到王者怀中的一抹青锋,它似乎因血的渴望二战栗着。男子已不觉惊出一身冷汗。青爻……?族中至圣之物,为何沦落到外族人手里?更可怕的是,它为何沾染了嗜血的气息……
王者的眼中隐约有了笑意。
*
风止。
待到那熟睡的少年醒来只是,身边怎的没了封湮的身影?
夜帷茫然地看着四周,挂在床边的剑已然不见,如同凭空消失了般,恍然如梦。
只有他身上传来的真实的酸胀之感,和余留着血腥味道的残破的囚衣。
他唯一留下的东西。
连剑也被他一并带走。夜帷突然感到一阵令人眩晕的失落感。自己对他而言,还不如一把剑?
他用背叛换得的,不过是身体的苦痛和精神的折磨。
他自嘲般的笑笑,强忍着一身破碎的伤痛起身,踏上了回去的路。他该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
每一步无比艰难。
*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持着权杖的男人一脸倦容的依靠在殿中央的宝座上,听着左右上报的繁琐的数字,不觉竟打了个盹。
待到下属急切地三番唤他,方才醒过神来。他自然不止那人絮絮叨叨地问他什么,他也毫不在意,只是巡视着四周。岑泫仍然静默地站在一旁,而他身旁那个空缺的位置,却显得有些碍眼。
他莫孤醒俯视着大殿,不满地蹙了蹙眉。“他呢?还没回来吗?”
殿下恭敬地跪立着听后王上指令的下属显然被这一问怔了一怔,才道:“王上所指可是夜左使?他自携囚人潜逃以来,属下全力追击,但至今杳无音信。”说到这里额前已有豆大的汗珠向下滴落,他生怕惹怒了王上,找来杀身之祸。
然而却没有听到王上暴怒的斥责、他小心翼翼地望向殿上的男人,却见他正顰着眉陷入沉思。不免感到一阵疑惑,为什么夜左使一走,王上便顷刻间变得比以前沉静,泰然,甚至温柔……难道以前都是假象?
岑右使挥挥手示意他下去。他莫孤醒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醒来。
良久,待四下无人,岑泫开了口:“王上,你还要等他回来?”潜台词无非是提醒他夜帷已经背叛了白酃。
他莫孤醒又恢复了他有些残忍的笑颜,道:“为什么不呢?看来你也很好奇他背叛我的下场?”
岑泫不言。
他深知这句话的含义,可他依旧不解。王上亲自将他捧到了这个位置上,又怎舍得将他再从高位上推下去?
难道他的苦心栽培,只是为了等待他的背叛?
岑泫愈发看清了,他的王上,似乎一切转变都与那个少年有关……
他的残暴,冷漠与自私,皆是因那个少年而起……
岑泫的目光便突然变得凌厉起来,看来,时机快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