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是因为我开始能更“清晰”地“内视”到自己体内那惨不忍睹的状况,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混沌真元那缓慢、却异常坚定的流转,能更“清晰”地体会到种子深处那股奇异波动带来的、潜移默化的、深层次的改变。沉重,则是因为我越来越明白,自己能从那种毁灭性的反噬中存活下来,并且开始这缓慢到极致的新生,是多么的侥幸,又是付出了何等惨重的代价,以及未来将面临何等难以预测的、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局面。
墟核引爆的反噬,几乎摧毁了我的一切。不仅仅是肉身,更是力量、根基,甚至可能动摇了与种子共生链接的稳定性。
如今这缓慢的新生,与其说是恢复,不如说是一次彻底的、触及存在本源的、被迫的、在毁灭灰烬上的重塑。重塑后的我,还是原来的“江辰”吗?
与种子的共生链接,是更加紧密、稳定了,还是埋下了更深、更不可控的隐患?那新生、似乎带上了一丝种子本源特性的混沌真元,又将把我的力量道路引向何方?
还有曦光谷。墟潮结束了吗?
那头恐怖的“墟化兽王”被我引爆墟核而湮灭,兽潮是否因此溃散?
寨墙的缺口堵住了吗?
守军的伤亡如何?
摇光、木语者婆婆、刘雪、阿草……她们都安然无恙吗?大长老他又如何看待我这引发“奇迹”、却也带来巨大不确定性的“变数”?
无数疑问,如同沉重的石块,压在我本就不堪重负的心神之上。
但我知道,现在的我,无力去探寻任何答案。
我只能像摇光说的那样,就这样“待着”,全力配合药力,配合体内那缓慢却坚定的新生力量,一点一点地,先将这具残破的躯壳与混乱的力量,重新“粘合”、“修复”、“稳固”。
至于未来,等我能重新睁开眼,重新掌控这具身体,重新站起来,再去面对吧。
就在我的意识在清醒与沉重、修复与疑问中反复沉浮时,外面,除了摇光持续的低语与药力的渗透,又多了一些其他的、细微的动静。
似乎是有人轻手轻脚地走近,停留了片刻,然后与摇光低声交谈了几句。
声音很轻,我听不真切,但能分辨出,其中一个是木语者婆婆那苍老、疲惫却依旧沉稳的声音,另一个则有些陌生,但气息似乎有些熟悉?
带着一种与大地、与森林隐隐共鸣的、沉凝厚重的感觉。
是大长老?还是其他守墟人的头领?
他们交谈的时间很短,似乎只是简单确认了一下我的状况。
木语者婆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但语气坚定,似乎在说着“稳定”、“缓慢”、“需要时间”之类的话。
那个陌生的沉厚声音则只是简短地应了几声,没有多问,停留片刻后,便又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在他们交谈的短暂间隙,我似乎还听到了远处,隐隐传来的一些声响。
不是战斗的喧嚣,更像是许多人在走动、搬运东西、低声交谈、以及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啜泣与呜咽声。
那是战后清理、救治伤员、以及哀悼逝者的声音。
墟潮看来是结束了。但曦光谷,也必然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更加沉重。
那些在寨墙上、在缺口处、用生命和血肉筑起防线的守军身影,那些跟随木岩冲下寨墙、用身体为我创造机会、然后在我眼前被兽王轻易碾碎的战士……他们的面孔,在我模糊的意识中一一闪过,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不知又过了多久,外面那压抑的啜泣与呜咽声渐渐低沉下去,摇光似乎也因极度的疲惫而停止了低语,只剩下均匀却轻微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药力的渗透依旧在持续,但似乎更换了新的药膏或汤剂,气味略有不同,但那股温和坚韧的滋养力量依旧。
而我体内的修复,也在这持续的内外滋养下,缓慢而坚定地进行着。新生混沌真元的流转范围,似乎扩大了一丝丝,流转的速度,也仿佛加快了一点点?
虽然依旧缓慢,但这变化本身,就带来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