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猛的回头看我,清冷的脸上蓦然升起一丝懊恼的愠怒:“如果为了我,大可不必”
“不止为了你。”我轻轻摇头,淡淡地看着他,苦笑道:“你或许不了解翎质,他虽然表面看起来淡漠出尘,云淡风清。其实骨子里却是固执得近乎疯狂的一个人。他想要的,就决不会放手。我甚至不怀疑我若逃回沧雪,他会不惜挑起两国之争。”我长叹一声:“我累了,实在没有精力再跟他耗下去。”
“况且……”我扭头向他扯出一丝苦笑:“况且,我也想通了,嫁谁不是嫁,何苦害那么多人跟着我受罪。”
“你真的想通了吗?”夜的目光冷漠淡然地审视着我的脸。
我压下心中的酸苦,向他挤出一丝笑容:“当然,我就算再傻,再白痴,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夜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我的故作轻松和牵强的笑容在他沉痛的注视下,一点点僵硬,苦涩,崩溃水雾缓缓迷漫了我的眼睛,我低下头躲避,却被夜拉起,轻柔而小心的按在他的胸口。
“跟我走吧”清冷却带着轻颤的声音从夜口中传出。
我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看着他俊秀的脸,那里平静地流泻着一点点深沉的怜惜和……难掩的心疼
夜的目光让我不知所措。我心中徒生慌乱,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夜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悲伤,喃喃道:“不要推开我,烟儿……”
他叫我烟儿?夜他怎么了?我浑身微微一震,推他的手停在空中,惊诧的看着他。良久,却只有一个字轻轻的吐出:“夜……”
夜猛然收紧了手,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在我耳边沉声道:“跟我走吧离开这些乱世纷争,找你说的那个山明水秀的地方过你想过的生活……”
“夜”我猛然打断他的话,慌乱的推开他,慌乱的爬起身,慌乱的不敢看他的眼睛。“翎质已经答应我明天就会放你走,我今天就去跟白凌他们说,你明日便跟他们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我撩下这句,再也不敢回头看夜的表情,逃也似的离开。
我踉跄地快步奔跑在地牢狭窄的通道中,眼泪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夜受伤失望的表情和说过的话像过电影一样,在脑中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脚一下绊,我摔倒地上,却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满腹悲凉辛酸,刹那间化作泪如泉涌,我瘫趴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悲哀难受,为夜,为楚云,为翎质,为所有人。
白凌说的对,他们一次次为我舍生忘死的拼命,可我回报给他们的是什么?只有一次次的失望和痛苦
可我的本意并不想伤害任何人啊我只是想和我爱的人在一起,仅此而已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沦落到如此可悲又可怜的地步
一角明黄在眼前浮动,由远而近,翎质缓缓蹲下身,悲哀沉痛的看着我,半晌,默默的弯腰将我抱起。
我粗鲁的抹了脸上的泪,扭动身子挣扎:“我自己能走。”
翎质抬着头,脚下没停,淡淡道:“父皇要见你。”
我擦着眼泪的手一窒,皇上没死?
翎质不顾我的挣扎一路抱着我进了太和殿。迎门的小太监看见我们,弯腰恭敬的快步迎上来:“禀皇上,太上皇在梅香院等您。”
“知道了。”翎质轻点点头,放下我。略抬了抬手:“前面带路。”
我正要从他身边绕过去,却被他一把拉住。我皱了皱眉,刚欲使劲甩开,却见他深深地凝望着我,一分分,一寸寸,仔仔细细。然后,伸手轻轻抚上我的面颊,擦去我脸上未干的泪痕,理顺我凌乱的发丝。柔声道:“记得我曾跟你说过,我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着,想哭的时候,就到我怀里哭。看你趴在地上哭的那么伤心,我真的很心疼……”
我浑身狠狠一颤,猛地推开他,低垂了眼睑不去看他黯然的目光。决然道:“但你忘了我也说过,我不想哭,不想软弱,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哭了,因为,已经没有什么事可以让我难过了。”
说完这句,我敛起满腔心酸,径自向殿内走去。
郁郁葱葱的梅林深处,君啸天坐在摇椅上,微闭上眼。神色安详的晒着太阳。春日烂灿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梅叶照在他身上,使得他饱受痛苦磨难的身子如风中的白杨,单薄刚硬,骨瘦如柴。
我叹了口气,静静的走到他面前,下跪行礼:“民女潇潇见过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