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意的笑了。“这都是我平时攒下来的。那个给我送饭的守卫很懒,有时三五天都不来一次。如果我不攒点存粮,早就饿死了。”她不屑的撇撇嘴,随继又兴冲冲的找来一大块布将一大堆窝头打成包袱。手上边忙活边兴奋道:“一想到马上要出去了我就高兴。现在上面是什么季节了?有花草吗?是秋天还是冬天?我来的时候是初夏,那现在应该是冬天了吧?下雪了吗?晴朗的冬日看星星和月亮最美了。坐在温暖的火炉旁,暖上一壶梨花酿,半卧竹榻,满园子的霁雪压海棠……”她闭上眼想象,深吸一口气,脸上洋溢着欣喜的笑意。满足的笑道:“以前没觉得,现在觉得那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还有,我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天崖楼订满满的一大桌子菜。不对,要把整个天崖楼包下来。而且一定要李师傅亲自下厨。安阳熏鸡,涟江大头蟹,青城的麻鸭……”她伸出舌头贪婪的舔了舔嘴唇,狠狠的咽了咽唾沫,“想想都好香……吃了半年多窝头。真委屈我的肚子了。”
看她笑的灿烂,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要我怎么告诉她外面的世界早已变了样子。没有暖炉,没有梨花酿,更没有冬日捂出的那满园子海棠。天崖楼早已被查封,而李师傅也死于战乱中。更糟的是,我还没找到出口,也许永远也找不到。
曾经的一切美好,已经永远不可能回来了。而她,也可能还要继续待在冰冷孤寂的黑暗里。
她笑嘻嘻的挎好包袱站到我面前。摆着手在我眼前乱晃“你在发什么呆?”
“哦,”我回过神来,悻悻的笑笑。不知怎么开口。她嫣然一笑,迫不急待拉起我:“你是不是也在想出去后要干的事?我准备好了,我们先出去再说。”
我深深的叹口气,拉开她的手。虽然不忍打破她的美好想象,但却也不能不告诉她实情。思量了下,我决定如实跟她说。怎奈话到嘴边,看到她溢满期盼的眼神时,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我有点气这样的自己。莫名的心软,莫名的悲悯,现在,甚至连一个陌生人的感受都要顾及。这样狠不下心,谈何杀君以珣为死去的众人报仇?
“杜诗烟,走啊你怎么了?”
“你先出去,我想静一静。”心中升起的懊恼让我烦燥不安。语气也不自觉冷若冰霜。
“你怎么了?”君若雪愣了愣,神色渐渐变的凝重。“难道……你也不知道出口在哪里。”
我点点头,心虚的过脸。淡淡道:“其实我也是误闯进来的。只要我们仔细找总会找到的。”
她眼中的光芒蓦然变的黯淡,颓然的跌坐石**。“找不到的,我都找了半年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我都摸遍了。根本没有什么机关。”她沮丧的扔下包袱,扑到**,用被子蒙上头哭泣:“难道我真要老死在这里?我才十七岁,我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
她压抑的哭声隐隐从被子里传出,声音闷闷的。我的心也跟着闷闷的痛。我最明白绝望的滋味。无助,恐惧,惊慌,不知所措。看见现在的她,就好像看见了以前的我自己。我一把拉起她。“不会的别这么轻易放弃。不曾努力就放弃,那是懦夫的行为。什么时候都别忘了你是荣亲王的女儿,别忘了你母亲的一片苦心。”君若雪抬起泪眼惊诧的看着我,发觉到自己的激动,我退后一步恢复冷淡。“送饭的人能进来,我们就能出去。给你送饭的是什么人?”
君若雪擦了脸上的泪,指了指门口。“没见过他,隔三差五的来一次,放下篮子就走。他的武功很好。一眨眼就不见了。跟刮过一阵风一样。我几乎都没看见过他的脸。”她突然想什么惊呼一声,道:“他的头发是白色的。”
白发?难道是冷夙?我忙问她:“他可是穿着湛蓝色长袍?”
君若雪茫然摇头:“暗道太黑,我没看清楚。你见过他吗?”
我心不在焉的摇头,事情渐渐的明朗起来,依雪和冷夙的身份已不难猜,他们两人俊男美女气质不俗,一个武功高强,一个精通医理。巧的是两人都曾救过我,一个跟在太子身边,一个跟着君以轩。谁会做这样的安排?
心中那股子酸痛又涌上来,我深吸口气,抬头望天。也不知听谁说过,想流泪的时候,仰起脸,眼泪就会流回眼眶。我不想再流泪,也不想再绝望。可是为什么想通这么容易,接受这么难?越接近事实的真相,我就越胆怯。真的好怕依媚的话会成真,假若棋子,利用,设计……这些词真的横在我与他之间……
我苦涩的勾起嘴角,我假设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胸口的憋闷淡去,内心变的平静,我缓缓的睁开眼,咦?那是什么?
原本幽暗的洞顶却隐隐有东西一闪一闪透着光亮。微弱,隐约的闪着。我凝神等着,又闪了一次。我向呆愣一旁的君若雪大声道:“把灯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