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来的那么突然,云若涵跟随父亲下扬州的第二夜,朱府大火。
当熟睡的人们发觉起火时,火势已由不可控制之速蔓延了整个朱府,烧红了半边天。
大火中的人们惊慌失措,四处逃串。绝望的叫声,烧焦的木炭,倒塌的廊柱,整个朱府凄惨得就如人间地狱。在离大门不远处的断柱下朱颜找到了朱丹,最后被赶来救火的邻里们救出了火海。他精疲力尽,倒在火海外,眼睁睁看着大火将朱府烧为灰烬。
天亮之时,大火将近熄灭。朱丹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可是却烧坏了半边脸,毁了容。朱丹疯了,整日叫着嚷着,又哭又闹。而自己的父母亲却在这次火灾中双双窒息而亡。
一场大火烧尽了所有,父母亲人,万贯家财都归于尘土。带着朱丹朱颜决定即日起程前去扬州寻找云若涵。只有在云若涵的怀里,他才会感到安全,才可以得到慰藉。
终于到了扬州,朱颜四处寻找云若涵,他是多么想见到云若涵向他哭诉自己心中的惊恐和哀伤。可谁知云若涵昨日刚离开扬州赶回京城去了。不顾疲劳,朱颜准备追赶云若涵立即折返回京城,可就在这时,朱丹却出事了。
水色舫,当朱颜被带到这里时,他看到的是近乎疯狂的朱丹野兽般的怒吼,歇斯底里。原本白净的衣衫上浸满了红色的**,如鲜血一样潋滟刺目。水色舫的老鸨柳姨一脸阴郁,邪魅地上下打量着朱颜。
朱颜隐约感到不安,可万万没想到事情竟关人命。朱丹冲进了水色舫杀了水色舫的名花青岚。现在柳姨准本把朱丹送到衙门,由官府定案。
噩耗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朱颜全身瘫软。苦苦哀求,柳姨毫不动容。眼看着几个大汉将瘦弱的朱丹死死绑住,向衙门送去。朱颜终于央求柳姨一人换一命,将自己卖给水色舫以抵青岚之命换得妹妹朱丹的平安。
柳姨一口便答应了朱颜的央求,当即让朱颜签下了卖身契。她心里是高兴得紧,以朱颜的姿色,十个青岚也是不能与之相比的,即使朱颜他是个男子。
香粉凝脂,娥眉淡扫,朱砂描唇,青丝绾髻,消瘦香肩,细柳蛮腰,纤纤素手,红衣袭人,莲步轻移。娇美如芙蓉,哀怨如丁香,忧悒如芙蕖。很快,朱颜便成了水色舫的头牌花魁。
那日离去,云若涵对朱颜说:“等我。”没想到这句话竟是离别之语,这一等就是四年。
再见
再相见,云若涵已是思晴的相公,而朱颜,却是水色舫的花魁。
云若涵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他离开两日,朱府就发生了翻天巨变。本在扬州的云若涵得知京城朱府失火的消息后不顾父亲反对立即赶回京城。他四处寻找不见朱颜,从邻里间打听只知道朱丹疯了,但是他们的去向谁都不清楚。云若涵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朱府火灾后的断壁残垣中走回家的。他只知道他有多害怕,不知道失踪的朱颜现在究竟在哪里,是生是死。他害怕他会离开他,他害怕他再也见不到他了。
担心着朱颜,云若涵派人四处打听朱颜的消息,可是都无功而返。心灰意冷的云若涵精神不复往昔,从此一病不起,靠药物维持着性命。身体里的某些东西被抽走了吸干了,比如爱,比如心,比如魂。他已经是一具被剥离了魂灵的游魂,行尸走肉般没有了思想的活着。
次年初春的时候,云若涵的身体大体康复,一家人欢喜不已。为了给家里冲喜,云父自作主张给云若涵娶了思晴。
再次听到朱颜这两个字时云若涵笑了又哭,哭了又笑,围着屋子来回跑了十几圈,兀自地激动兴奋。那时的思晴在小轩窗外,看见自己相公的表现心里突地疼了一下,像扎进了一根深深的芒刺。
无视家人和妻子的反对,云若涵终究还是来到了扬州定居,思晴便也跟着来了。
那是一个月华如水,繁星灿烂的夜晚。云若涵出门夜游,行至湖水春亭边,不由得浅酌了一杯。依稀有琵琶之声传来,这声音让云若涵感到熟悉又亲切。抬眼间见到湖水对岸的水色舫,东边阁楼里有一红衣美人独自轻抚琵琶,那身姿,那容貌,那低眉信手的神色不是朱颜又会是谁?!
离别,相见。一切都是那么突然。
一夜相对,不复往昔。朱颜浅酌清酒,淡淡一笑,极尽沧桑。他是在责怪,责怪云若涵没有找到自己,责怪他终究是娶了思晴,责怪自己当初没有在京城等着云若涵,责怪自己没有看好跳河自杀的妹妹。
曾经日夜思念的人啊,虽然近在眼前,却仿若隔了千里。从前无话不说,现在却两两缄默。他亦是在无奈,无奈缘分短浅,命运相错。
如水夜,秋风寒,水连天。恩与怨,泪满面,与君断。生死缘,轮回转,如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