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 这事不与两位妈妈相干,你两个也只管起来。" 又叫:" 大家也起来。" 张进宝站起身来,才慢慢的说道:" 这件事,戴勤算实在辜负主儿的恩典,就是奴才平日不能提补着他,也有不是,求奶奶开恩,可怜他个糊涂,听不出主儿的吩咐来;再者,看他平日差使,也还勤谨,奶奶赏奴才个脸,饶他这次。
奴才下去帮他催去,也不用讲甚么麦秋不麦秋,那天催齐了,赶紧就交上来。
要误了事,请奶奶连奴才一并责罚。" 戴勤此时一声儿也不敢言语,只在那里磕头。只听何小姐坐在上面说道:" 张爹,你是个有岁数儿最明白的人,我方才说的,却不为他短交这百十吊钱起见。你知道帐上,现在也不至于立等这项钱使,也不是我轻意高兴,不顾家人含怨;便是看看我妈妈从小儿奶我到这么大,在她跟前,也该从宽些。但是妈妈爹奶妈妈怎么重,也重不过老爷、太太去,也重不过家里这个大局去。" 说着,又问着公子和张姑娘道:" 爷和妹妹可想我这话说得是不是?" 这二位好容易听着他口话儿松了点儿了,谁还说道个不字。二人齐声答道:" 说的很是,可是张爹方才说的,只可怜个糊涂罢!" 说着,何小姐早又回过头去,望着张进宝说道:" 张爹,你既这么替他说着,我只看你这个老脸儿,看着你还是看着老爷、太太待你恩典重的上头,今日权且饶他这顿板子。
也不用你帮他催。大约叫他十天八天,看催齐也不能?限他到年底,给我交齐了。" 说着,又从桌儿上拿起一个单子来,交给张进宝看,说:" 你瞧这是我们商量着给你众人拟出来的奖赏单子,打算请老爷、太太看了好施恩,他也是一样;不想他不爱这个好看儿,叫我可有甚么法儿呢?
他这分赏,只好搁下来罢。至于庄头,可宽不得。你下去就照着我定的那个章程办去。" 张进宝连珠炮的答应,便望着戴勤道:" 这还不快叩谢爷和二位奶奶的恩典吗?" 那戴勤连忙摘了帽子,碰了阵头,才随张进宝出去。两个妈妈和随缘九媳妇又进来要碰头。何小姐连忙一把拉住她两个,又安慰戴妈妈道:" 你可别抱怨我,我可是没法儿。" 戴妈妈此时感激不尽,那里敢起抱怨,当下她姐妹两个,归着清楚,才同公子过住房来。
公子见金、玉姐妹已经把家里整理得大有眉目,自己的功名却才走得一半途程。歇了两日,想到明年会试,不由得不急着用功。恰好一日安老爷偶然走到书房里,见他正在那里,拟了几个题目,想要请老爷看定,依了作起文来。安老爷看了看,说:" 题目倒都拟得是的,只是要作会试工夫,却比乡试一步难似一步了。乡试年后,便算交过排场;明年连捷固好,不然,还有个下科可待。到了会试中后,紧接着便是朝考;朝考不取,殿试再写差些,便拿不稳点那个翰林。不走翰林这途,同一科甲,就有天壤之别了。所以凡有志科甲者,既中了举,那进士中与不中,虽不可预知,却不可不预存个必中之心,早尽些中后的人事。这人事要怎的个尽法呢?只对策写殿试卷子这两层功夫,从眼下便作起来。我的意思,每月九课,只要你作六课的文章;其余三课,待我按课给你拟出策题来,依题条对。凡是敷衍策题,抄袭策料,以至用些架空排句塞责,却来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