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下来打算到哪里去?”金世遗办完了手续转过头来,但下一瞬间却几乎整个人都无法动弹。因为就在他的对面,一双酷似故人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那样安静地看着他。
有那么一会儿,金世遗觉得时间这种东西突然从生命里消失了,自己依旧是二十多年前那个一无所俱,连玉龙雪山的顶峰都要去攀登的少年……那么相似的一双眼睛!是啊,早该在那天看见他用滇医手法救人的时候就认出来的,那个人的继承人,本就是连固执都是一模一样的厉家人啊!
眼睛突然有些无法控制的湿润,金世遗用力眨了眨眼睛,咳嗽了一声说:“如果你不是很赶时间,我们不妨到前面的咖啡厅里去坐一会儿……哦,我会给你的朋友陆小凤打电话,叫他过去咖啡厅跟你碰头,你看怎么样?”
厉南星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好的,谢谢你。”
金世遗苦笑一声,“你不必跟我那么客气的,”他转身带路,所以后面的那句话厉南星根本没有看见,“你永远都不必跟我客气!”
那家咖啡馆真的不远,走了没有多久就到了。但两人直到咖啡送上来很一会儿,依然没有任何一句交谈。这原因应该算在金世遗的头上,他始终一语不发却又直直地看着对面的青年,以至于向来淡定自若的厉南星也不禁有些尴尬起来。好在金世遗似乎终于发现了这点,略有些僵硬地低下头去把视线转到自己面前的咖啡上,“南星,我可以叫你南星吧……”
“对不起。”厉南星打断了他。
金世遗一怔地抬起头来,“啊?什么?”
“可以正面对着我说话吗?”厉南星苦笑着说,“否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金世遗猛然明白过来:“你的耳朵……听不见?”
“是的,我听不见。”
金世遗的眼神变得越发奇怪起来,“怎么会的?”
南星出生的时候,明明是个健康的孩子,他也曾经替他检查过,甚至于,那个人那么快乐的表情依然就在眼前,让他时至今日都似乎只要抬头就可以看见……
厉南星虽然奇怪这位金院长的态度,但他一向不善作伪又不懂得拒绝,所以略抿了抿唇:“小时候有一次发烧,烧坏了听觉神经。”
“……有没有去大医院检查过,看看是不是还能治?”金世遗继续问。
厉南星心里古怪的感觉更深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这次来上海,原本就有找医院检查一下的计划的。”
金世遗当即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取了一张,又匆匆在上面写了个手机号后递给满头雾水的厉南星:“明天上午,你到这上面写着地址的这个地方来,我替你作检查。”
厉南星先前一直看着他说话,了解了他的意思后正要表示感谢,但视线落在手里的名片上,突然声音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金世遗等着他的答复,但等了很久,却只看见厉南星抬起头来,默默而淡然地把那张名片交回到原主人的手里。
金世遗觉得自己似乎被人打了一拳,而最痛的地方却叫做心脏:“……怎么了,这是为什么?”
厉南星看着他:“我姓厉,金先生。”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那么清晰的固执,“我是厉胜男的侄子!”这便是答案!
**
东巴,是一种尊称。在纳西族中,最高级的知识分子被称为东巴,其实就是东巴教祭司的意思。东巴们多数集歌、舞、经、书、史、画、医于一身,为族人们传授知识,引导迷途,解决病痛……而只有能够主持某些祭祀的德高望重的老人,才能称为大东巴。
东巴在纳西族的社会地位很高,但一般都由男子担任这个职业。父子传承,世代相袭,不脱产,有妻室儿女,无儿招赘者传与女婿。
所以当厉家的姑娘胜男被大东巴授予了女东巴的称号的时候,有那么多人都看见玉龙雪山上的风变成了雾,它们吹着舞着,欢乐得犹如拥有了生命一样!
厉家的两个女儿,是寨子里最美的两朵鲜花。但一个是有刺的玫瑰,在立志超越所有男人的时候,她把自己的名字改为了:厉胜男。好在小妹杜鹃依旧是美丽温柔的杜鹃,所以男人们一边被玫瑰刺得鲜血淋漓地追逐着,一边却又忍不住向杜鹃寻求温柔和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