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才要开口呢,老中话锋一转,他好像也想到了这一层,又开始自我安慰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呢,我想他们自己也不是特别相信这一切神迹与祭祀的祖训有关吧。不然他们不应该会答应我的请求呀?再说了,即便这一波粮食抢收是来不及走流程搞祭祀了,可以补的嘛,收完了再补祭祀好了。让老爷出点谢资,小邱庄今年的祭祀可以搞的比往年更隆重更盛大了。”
老中自顾自地点点头,好像在安抚自己内心的不安,“我想应该就是这样,不会有事的,我们安心在庄上呆个两三日,就能回去交差了。”
三元头晕的很,实在是连插话的劲道都没有了。不过他心里是清楚的,老中是拿了再也不收小邱庄的粮食来威胁了人家啊,那不是断绝人家生路的意思么?谁都知道蔡庆丰堂是齐安县境内最大的粮商,那对以产粮务农为本的小邱庄来说,真是如衣食父母一般,这样的绝杀威胁都说出了口,谁还敢得罪他呢?
不过三元现在已梦醒多时,逐渐恢复了梦境中的记忆,刚才梦中一幕幕的提示又在眼前展现。他有气没力地问了一声,“宝根去收粮了吗?”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醉倒了吗?我以为我们说话那会儿,你已经睡着了呢。”蔡中人很讶异,“没错,他去了。他是头一个,邱庄主一直在犹豫,七大爷反对,不过宝根说他不信邪,他一定要收,这样的买卖不接下来,一年的劳作可能都打了水漂。他也不管邱庄主和众人的拦阻,带头冲了出去下地收粮,另有几个年轻人,跟他去了。”
“哦。”三元很冷静地点点头,这些画面他梦中已经见过了,并不觉得惊愕。“他老婆呢?是不是也去地里了?”
“啊?”蔡中人几乎惊讶得站了起来,“连这个你也知道?不对,这你绝对不会知道,那时候你早就倒在这**,睡的死沉死沉的了。不过你说的没错,宝根回家好像和老婆老娘发生了争执,他家就在这里后墙对门,”老中一指窗口,“刚才听那里闹哄哄的,我出门去看热闹了。他们一个拽,一个劝,一个挣扎摆脱,后来终于让宝根给挣脱掉了,拿着镰刀跑去田里,他老婆就跟着他追去了,有没有拉回来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心里担心你,先回来看看你要不要喝水……”
“算了,爹。你也别想那么多了,虽然活是你派的,但是接下活来却是他们自己的承担。”三元能感受到老中情绪波动十分大,虽然他急于完成主人交付的任务,但是同时对小邱庄的古训也是有顾忌的,他反复在说那些开解自己的话,正说明了内心的不安。
“传说毕竟是传说嘛。”老中突然叹了一口气,“唉,别自己吓唬自己了。邱庄主应该心里有数的吧,我看他阻拦宝根的态度也并不是十分坚决的。反而是那个七大爷,好像十分的决绝,不过他年纪大了,有力阻止也拉不住热血冲头的年轻小伙子啊。”
“嗯……”三元还要接上话说些什么,话没出口呢,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片嘈杂喧闹之声,两个人同时扭头,向喧闹传来的方向望去。那个方向,应该正是后窗所对的那条通往宝根和奇怪人家中的狭长巷道。
喧闹之声越来越近了,三元耳根清明,离的老远就听清了那些人在闹些什么。那哭喊之声如同一根根银针般地扎进他的耳中来,他只听到一群乱纷纷七嘴八舌的人语和铜锣乱敲的嘈杂。
敲锣的数量逐渐在增加,逐渐在四散,三元听清了其中的一个伴随在铜锣中的嘶喊声,“田里有蛇,快去救人啊,下田的人全被蛇咬了,大家快去救人啊……”
啊?三元激灵灵从**跳起来,摒住一口气,天旋地转也顾不上了,东摇西晃地就要出门去。才走了两步,感觉就好像遇到了强烈地震一样,整个地板也都是摇动的,差点跌倒。
老中先是和三元一样愣了一愣,他是还没听清外面在喊些什么的,就见三元突然就跳了起来要向外冲,连站都站不稳呢。老中心疼儿子,赶紧一把扶住,“你别乱跑了,你先好好睡一睡,把酒给醒彻底了再管闲事吧。我去看看外面出什么事情了,一会儿就回来告诉你。”
三元听老中这么说,自己又是实在支持不住,“啪”的一声又就着床沿跌坐下来。无奈地沉了沉脑袋,表示同意。
老中脸上也尽是惊虑之色,他也担心外面这突然传来的喧闹嘈杂,也非常想立即知道这阵喧闹是不是与刚才到田里收割秋粮的宝根等人有关,他们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了吗?
老中见三元安分回**坐好,略为放心,他知道自己这个干儿子好管闲事,又冲动。这会儿是没办法,喝晕乎了,现在能去看个究竟的人只有老中自己了,他站起身来,急切切地就出了门。
老中这里出了门去,三元依然坐正着身体,并没有躺下的意思,继续竖着耳朵细听窗外的动静。他听到好几家都开了门,似乎有许多人纷纷从巷中走出来,人们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纷繁杂乱。然后人群开始向远离巷口的方向移动,应该是跟着敲锣的去田里救人吧。
可是,如果田里有蛇,如果下田的人都被蛇咬了,那田里恐怕就不只是一两条的蛇了。怎么救?怎么保证去救人的人不成为蛇下一步攻击的目标呢?如果没有做好防患措施,那救人的队伍很快就会演变为新的受伤的人群了!
三元心中觉得不对,白杨镇这样富饶的地方,出现大量的毒蛇绝对不正常,这里的庄稼人未必有对付蛇侵的经验。不行,这个时候不能当没事人这样躲在屋里,三元后悔刚才自己没有固执地去阻止宝根收割,现在若再不出头阻止,恐怕危险瞬间就要降临到更多无辜之人的身上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