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场景,他看到的是一个古镇法祭的现场,远处有山,近处有怪异的建筑。
一群呼天抢地装束奇异的村民跪伏在他的面前,正处在迷狂的状态之中,咿咿呀呀各色情状都有,有的嚎啕大哭,有的大笑不止,有的撕扯衣物,有的拍打大地,有的癫狂舞蹈,有的全身乱摇……
各人口中都在念诵着什么,那些都是他一句也听不懂的奇怪语言,但貌似心中却十分明白,并且能够与那些迷狂中的人们交流。他自己的口中也在念诵奇怪的咒语,眼睛此刻能感觉到是紧闭的,整个脸上应该还被面具覆盖,可是竟然眼前的一切他依然能够看到,而且画面十分的清晰。
他意识到自己正是莫邪鬼师。
有一团火在他的身后燃烧,那火是蓝色的,内焰碧蓝,外焰黄绿,他并没有回头,背后的场景居然也清晰可见。那火不是普通的火,因为完全不热,甚至寒冷,烈焰翻滚,却传来逼胸透骨的冰寒。
瞬间,场景变换了。
这是在一间内室,他看到少年时的断不清在哇哇乱哭,看到他的父亲断得清愁容满面,有一人背对着他,正在和断得清交谈,还有许多家人在旁穿梭忙碌……
虽然段慕章从没见过断得清,但是在这个幻境中,他根本就是认得他的。他自己则躺在**,紧闭双眼,一动不能动,可是身边的一切都看的如此清晰,身边的所有人他都认得。
此时的他,下意识里,已经代入了断不清母亲的视角。那背对着他身材颀长,穿着古怪的人,正是莫邪鬼师。
而在场所有人之中,他并未看到审不明的身影。
那鬼师突然回头向他望了一眼,他倏然觉得全身一阵紧抽,头脑开始麻痹。
场景又变换了。
这次是在一间黑暗的小屋之中,身边没有一个人,屋内只有简单的家具。他正在上蹿下跳,到处撕咬,他感到内心无比烦躁,孤独惊恐,说不出话来,他丧失了语言的能力,只能不断的以嚎叫取代。
他感到脸上火烫,用手去扯,是一幅木制的面具,扯不下来,这使他更加的烦躁。眼睛生疼,有水从眼眶中流淌出来,不知道是泪水还是血水。
他意识到自己就是断不清,但是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断不清,为什么单独被关在这样一个无半点灯火的小黑屋里。
他痛苦地嘶喊嚎叫,面具后发出如狼如猿般的声音,却全然不似人类……
生疼生疼的感觉还没过去,一道白光把眼睛给闪住了。
一瞬间,场景再次变换。
这次他回到了这间密室之中了,他内心有一种绝望的感觉,他还不是他自己。他依然席地而坐,面前还是这样一堆碎布,一只小盒。
那盒子不是段慕章撤空的印盒,而变成了缸底那只没有任何花饰的木盒,一张画着奇怪符号的封帖就在旁边。
他就这样绝望的坐着,他内心的认同感再次为自己明确了身份,此刻的他已经被代入了断不清的父亲——五龙县老县令断得清的视角。
他的心情从绝望逐渐转为平和,举起双手,用一手撑开眼皮,另一手残酷地伸入自己的眼眶,心头一狠,活生生地抠进去,一阵崔心裂肺的疼痛,从眼球的末梢传来……
剧烈的疼痛使得头部挣动了一下,慕章猛的醒过来了。稍稍混沌过后,他记得了自己的本位之身,我是段慕章,这个身份才是真实的。
梦境中的画面,历历就在眼前。为什么会产生这些幻像?难道是重瞳在讲述它一路离开云南直到被封存密室的历程吗?
慕章逐渐觉得自己清醒过来,梦境中那一幅幅的画面被串联起来,重瞳的这些经历,他好像都已经亲身体验过了一遍似的。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入梦前,正动手揭开包裹重瞳的最后一层薄纱。赶紧低头去看,奇怪,锦盒、碎布、薄纱,一层一层都在眼前,而那包裹中的异物,却不见了。
慕章一骨碌站起来,灯笼还在身边,赶紧拿过来往各个角落里探照,什么都没有啊,难道那物跑了?再爬上高台,向那缸里看去,也没有。
他一脑门的疑惑,最害怕的事情莫过于此了。咬一口苹果,看到半条虫子,可别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