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年纪四十开外,虽然蓬头垢面衣衫不洁,但是看的出来满面污垢掩藏不住的眉慈眼善、堂堂貌相,本应是个有福之人;再看他衣衫,虽然破败,但是材质精良、做工考究,本应是个有财之人。那衣衫的造型直领对襟,袖幅广阔,底色棉白,领口和袖口都有三寸宽的黑边装饰,三元心中暗暗吃惊,这不是本朝式样,他在画图中看过,这应该是前朝宋人的服饰啊!
看来此人命魂困于此处已历时长远了!但不知此人是谁?为何被困在这瓦窑之中呢?三元心想,不妨我先问他一问。
三元放低了身姿,慢慢向他靠近,也伴着蹲下身来。他始终面带微笑,表露善意,化解了对方紧张的情绪,三元举手抱一抱拳,问道,“这位大哥,为什么在此啼哭呢?”
那男子见三元并无凶恶之相,而且说话态度十分温和,便松弛下紧张的神色了,将怀中之物靠在自己身上,腾出手来也回上一礼,说道,“苦难之人有伤心之事无法消解,故而哭泣!”
三元心中一动,天罡师说过,自己的三魂界修行就是为这些游荡孤魂解决心悬之事,助其圆满往生。看来这第一道功课已经布置出来了呀。且仔细问问他到底有什么伤心之事!
三元向前略倾身体,继续说道,“在下是齐安县章三元,请问阁下是谁?有什么事情惹你伤心如此,看看在下能不能尽份绵薄之力帮助你。”
那男子见三元欲挨近他的身体,突然往后缩了一步,惊呼道,“公子不要靠前!”
“怎么了?”三元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公子身上阳气太重,体弱老鬼经受不住,请公子保持一尺的距离听我说话。”那人声音略带微颤,又将头侧向一边,似乎是不远接触三元说话时喷出的气息。
三元想起昨日小凤的反应,如今自己又比昨日见小凤时更是阳力大增了,难怪这男子如此惊恐。三元也微微侧转向一边,与那人保持一尺的距离,避免直接面对面的接触,“这样可以了吗?”
“这样好多了。”那男子收起惊惧,继续说道,“在下南阳刘世昌,家住在……”
“啊!”三元不等那人将话说完,脱口惊呼出声,把那刘世昌也给镇住了。三元接他话说道,“家住在南阳城关外,离城十里太平街?”
“呃,你怎么知道?”刘世昌也是一惊哪,眼前这个年轻后生与自己素昧平生,怎么会知道自己家住在何处呢?
三元四下乱看,“难道这里就是定远县赵大家的瓦窑?难道你怀中抱着的,正是那只害命的乌盆么?”
刘世昌惊愕的简直说不出话来了!他将遮挡怀中之物的衣摆缓缓揭开,露出那物来,三元低头望去,果然不出所料,正是一只乌黑漆漆的陶盆!
若是知道乌盆记》的读者,一定已经明白三元为什么能够未卜先知了吧。若是不知道的,那就要先听上一听这段一只乌盆奇冤报的故事了。
这段故事发生在北宋四帝仁宗当朝的年代,南阳缎商刘世昌结帐回家,行至定远县遇到大雨,借宿在窑户赵大家。赵大夫妻见财起意,一杯毒酒将刘世昌毒死,然后又将他的尸体投入窑中烧制成乌盆毁尸灭迹。
鞋工张别古到赵大家讨帐,顺便索要了一只乌盆带回家去。刘世昌的魂魄随乌盆来到张别古家,趁张别古起夜时哭诉冤情。张别古素爱行侠仗义,携乌盆代刘鸣冤,县台包拯公审乌盆案,杖毙赵大夫妇。
这出乌盆记》又称奇冤报》,是出老生传统戏,到章三元所处的朝代,已经几乎是家喻户晓人尽皆知的故事了。那古代也没啥娱乐节目的,除了看小说,就是听大戏,所以这老鬼才说出“南阳刘世昌”几个字,三元就已经完完整整地知道全本下文。
可是,这段奇案几百年前包拯坐镇定远县的时候就已经审结了呀,赵大夫妻仗毙偿命,张别古的古道热肠被传诵至今,怎么到了这世刘世昌的冤魂还在哭泣?仍不肯去投胎往生呢?
三元心中暗生疑窦,难道这其中,另有一番隐情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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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段乌盆记》唱词
刘世昌:
【反二黄慢板】
未曾开言泪满腮,尊一声张老丈细听开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