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若筠恭敬站在他身侧,递了茶水,还爱惜的抚摸着手中玉笔,一脸欣喜之色。
以往在她心里,只是隐于南昭一普通儒士的父亲,此时变得深不可测。
柳并舟转过头,见姚若筠弯着腰跟在他身侧,一脸渴望的神色。
从父亲口中得知苏妙真暂时不会有大碍之后,她便开始担忧苏妙真以后留了疤会影响未来姻缘,如此一来,再想起那蛇妖时,便恐惧尽去,只剩恼怒。
他曾亲眼见过外祖父施展神笔,将那蛇妖打得‘嗷嗷’惨叫的风光情景,一握住那笔,激动得双手都在抖,好半晌不敢去理丝绦,深怕一不小心落到地上便将这神物摔碎了。
柳并舟将其握住,重新拉了腰侧丝缕,欲将这支玉笔穿挂在腰侧。
这话音一落,姚守宁顿生一种预感——外祖父应该是猜到了她内心的隐忧,这话是在回答她先前被柳氏打断的问题的。
听到女儿的呼声,柳并舟转过了头。
外祖父好像什么都知道,无论是家中发生的事,还是苏妙真身上的秘密,他老人家好像都一清二楚。
那力量好似感应到了她的意念,使她的意识在这一瞬间有片刻的恍惚,耳畔好像听到了一个老者的叹息声:
“老朽已寻找这孩子78年,天象预示,我与这孩子的缘份已近,兴许这‘缘’,就在这一次的应天书局中……”
那个听信谶言,执意插手她与妹妹婚事的迂腐的父亲,及此时这个可召唤儒圣人,辗压妖怪,如同神人一般的父亲,究竟哪个才是柳并舟的真面目?
“不用担忧。”
“若筠要好好读书啊。”
他说话时,看了姚守宁一眼。
他的目光之中带着笃定、安抚,脸上有若隐似无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她脸色煞白,双眼紧闭,像是失了魂似的,并没有苏醒。
她脸颊本来就窄小,如巴掌大,此时这两道伤口几乎撕至她下颌处,血流不止,看得柳氏手抖。
柳氏有些害怕,眼泪直往外涌:
说完,他的眼中露出隐忧:
“妖乱时代即将到来,也许你会修出浩然正气的。”
最终的叹息声里,满是遗憾与失落,听得姚守宁心有所感,鼻尖微酸,眼睛瞬时便红了。
几人说话的功夫间,躲藏的下人相继出来。
以往他读书为的是考功名、求仕途,现如今,却觉得不为功名,就为修出浩然正气,将来能像外祖父一样,挥手间便打死一只妖邪也很威风。
“哪是什么宝物?只是寻常佩件罢了。”柳并舟失笑,“你若喜欢,送你得了。”
“该先将此地收拾了。”
柳并舟含笑点头,看得姚若筠热血上涌,恨不能立即便回房闭门苦读。
柳并舟冲她压了压手,示意她不要起身。
从她闻道悟后,力量达到巅峰之境,曾亲眼见识过隐匿于苏妙真身上的那妖物的庐山真面目。
他先前醒悟过来之后,便跟在了柳并舟身侧,恨不能替外祖父鞍前马后的效劳,但他当时怀里抱的是苏妙真,姚若筠犹豫半晌,仍是退缩了。
“妙真她中邪不醒,我们是不是要请个道士……”
每一步迈开,气息内敛,浩然正气重新隐于他身体中,那种使人不可直视、亲近,并心生畏惧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柳氏熟悉的温和眼神:
柳并舟召出了儒圣人,毫无意外将那巨蟒杀死,从表面看来,好像这一场收妖之战已经成功了。
玉笔逐渐缩小,须臾之间,便重新幻化为一指头大小的玉笔装饰。
“我总觉得,表姐她——”她正欲将心中疑惑说出之时,柳氏听到‘表姐’二字,心中感到不妙,再定睛往柳并舟方向一看,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妙真!”
她目光落在外甥女身上,摸了摸她鼻息,感应到确实有气后,先是松了一口气,但见她又沉睡不醒,不免又感到不安。
她的脸上全是血,‘滴滴答答’的顺着脸颊两侧往耳根处滑落,看上去像是已经断了气了。
姚守宁还在回忆自己先前‘听’到的耳语,接着一道细如蚊蝇的声音便传入她的耳中:“大人,大人?”
姚守宁心中稍安,觉得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