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愧疚心
罗子文与段长涯已经扶了柳并舟回来，这个自入神都之后，一直以来都神彩奕奕的老人，此时脸色灰败，似是消耗极大的样子。
姚守宁的目光落到了他头上，见他须发皆白，头顶发髻处那一支原本生机盎然的木枝此时都失去了活力，那翠绿的叶子微卷，往头顶耷拉下去。
“外祖父——”
她含泪上前，想去扶柳并舟的手臂。
柳并舟摇了摇头，笑着喘了一声：
“傻孩子。”他中气有些不足，但笑容温和：
“有什么好哭的？今日没出大事，你爹有惊无险归来，你外祖父也不会死在这里，是好事。”
说话的时候，一股血液从他鼻孔之中流出，随即被他脸上的水渍晕散开来，渗入他的嘴里。
他意识到这一点，镇定自若的伸手抹去。
“您——”
梦境之中，妖蚊蛊现世本该尸横遍野，但现实改变，显然是有原因的。
“你现在也很开心啊。”世子回了她一句。
柳氏的歉疚，在他看来无异于再次的伤害。
可是现在的她，看穿了别人的心事却不能说，看到了柳氏的愧疚她还得安慰，好似突然之间她就失去了原本的纯粹。
祖孙两人目光对望的刹那，柳并舟也应该明白自己的秘密在她面前无所遁形，所以他除了忐忑，还带着羞愧。
她开朗的外表下，是柔软而细致的心，注意到铭书之中，柳并舟写的是‘大庆二十九年一月十六日’。
这样的姚守宁无疑让他更加倾心。
“祖父的铭书，并不是驱散蚊虫一时，而是驱散蚊虫一日。”
这些种种原因之下，使得她对姚守宁忽视最多，而以往自己竟全无察觉。
她向来强势，很少有这样心虚之时，但当她鼓足了勇气抬头时，看到的是女儿谅解的眼神。
大家想起先前的蚊虫，都觉得站在外面说话有些害怕，因此连忙先进屋里。
妹妹已经成长，逐渐脱离了家庭、母亲的庇护，将来迟早会离开柳氏的羽翼。
凭借过人的直觉，她猜中了柳并舟的心事。
他话音一落，便以右手一点剑身，那剑发出轻吟，竟腾空而起，飞在陆执面前。
“守宁……”
她仿佛在不知不觉的成长、懂事，这些都是柳氏以前希望的，可此时柳氏却觉得有些害怕，仿佛攥在掌心里的孩子已经不再需要她，蹒跚着在离开她的身侧。
前面的大人各忙各的，柳并舟的虚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两人落于后面，一时之间也无人注意。
他话音一落，施展秘术，力量贯入剑身，长剑化为一道流光，飞入半空，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姚若筠抱扶着柳氏，正好看到站在门口处的柳并舟等人。
“我在担忧我的外祖父。”两人挤在一处，小声的说话。
她小声抱怨着：
他随即想起两人数次出行，似是都与挖坟有关，也忍不住笑：
“当然不是。”
“……”世子无语，接着断然否认：
“你冤枉我。”
这几个月以来，她好像一下成长了许多，这种成长不止是力量的觉醒成长，还包括其他方方面面，她可以轻易窥探到柳并舟的心思，可以看穿柳氏的愧疚，无法再像以前一样简单快乐——因为她已经懂得去包容、去谅解，却唯独缺少了少女的任性。
她自认为自己爱孩子，定是远胜于孩子爱自己，可此时柳氏才发现，她的心里装的东西太多，远不如孩子爱她更纯粹。
但她并没有因为家庭的影响而变得尖酸刻薄，反倒善良可爱，爱护自己的家人。
她转头去看陆执，眼中带着全然的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