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焕之的眼神有瞬间的怔忡,姚守宁透过他的眼睛,似是看到了另一幕场景。
顾焕之的声音响起,姚守宁却感觉自己的灵魂在疾速抽离。
纵使深夜前来,浑身被雨水浸湿,但他那头花白的头发却仍旧梳得齐整,以一支羊脂白玉簪固定。
姚守宁神情复杂,随即听到了妖狐肆意张扬的笑声:
“人类真是狡猾,有时更胜妖族许多呢。”
发现自己被夫妻俩注意到后,少女并没有躲闪,而是大方的再看,并向顾焕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意,唤了一声:
“爹。”
“我们家掌珠性格温顺,与你一样,知书达礼,饱读圣贤书,这世上除了太子,又有谁能与她相配?”
可惜他未来是一国之君,身侧需要有国相辅佐,後宫也需要有贤德明理的女子伴随,多向他进言,让他不致受妖人蛊惑,将来苦了大庆朝的百姓。
皇上说:朕的这个儿子生母出身卑微,使他性情偏激、暴戾,不是贤明之人,且心胸狭窄,并非良配。
说到这里,远处突然传来‘叮铛’的轻碰声。
什么!姚守宁如果此时不是寄居于顾焕之的回忆之中,她也想要大喊一声。
“柳先生。”顾焕之双手交叠,向柳并舟长揖一礼。
“不瞒柳先生,宫中皇后如今……”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脸颊两侧肌肉微微的抽动,似是用力的咬紧了牙根,半晌之后才道:
“重病在身,经由御医诊断后,说是紫丸可救她性命。”
他得意至极,连连催着自己的夫人。
一个身穿黑色连帽斗蓬的人正站在屋门口处,将他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更何况只是献丹,这也是为了救人。”苏妙真说道:
这位手握权势的国相目光锐利如刀子,昏暗的灯光并没有影响到他,他一下就找到了姚守宁藏身之地,仿佛以眼神将遮挡她的垂帘撤去,把她的身影纳入眼里。
那女人见他开心,也不由眉眼含笑,嗔怪似的看了他一眼,却仍体贴的转身吩咐人为他准备酒菜。
他的双眉斜飞,其下是一双眼窝略深的大眼,那眼神深邃,明亮有神。
她心中正惊叹时,顾焕之却像是已经发现了躲在暗处的视线,转过了头来。
“发生了什么好事?”那女人笑意吟吟的望着面前的人看,姚守宁借着她的眼睛,看到了她眼瞳中的倒影,竟是年轻了几十岁的顾焕之。
红雾逐渐消失,狐王与苏妙真渐渐安静了下去。
柳氏应了一声,催孩子们进屋里去。
但姚守宁附魂在他身体中,对他心底的想法一清二楚,自然听得到他的心声。
但通过西城案件一事,姚家已经被绑上了长公主的战车,柳氏不知道顾家为什么会在今夜来人。
她先前只顾着偷听表姐与狐妖对话,倒疏忽了这边,趁着逢春取了斗蓬过来的时候,她问了一句:
“娘,谁来了?”
姚守宁与兄长、姐姐及苏妙真姐弟相后躲入内室,外头传来踩水声,有人大步上了台阶,接着一股带着潮气的夜风吹入屋内。
听得出来,顾焕之对自己的女儿十分疼宠,也异常自信,他开心的道:
“皇上问过我的意见,说是他的这个儿子……”说到这里,顾焕之停了片刻,似是有些为难的样子。
那位位高权重的顾相此时怔忡着看她,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这个念头一起,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接着她心中再度浮现出一幕情景——一个身披黑色斗蓬,淋雨而来的身影大步进入姚家。
说到这里,他抬眸看柳并舟:
那人伸出一双修长而消瘦的手,缓缓将斗蓬的帽子取下,露出一张窄瘦而苍白的脸颊。
这一人一狐的对话更多是以‘心声’交流,说了这一阵,时间也只过去一会而已。
但姚守宁却是好奇心极重,再加上她似是早有预感会被顾焕之发现,因此被他一瞧,她不止不躲,反倒十分大方的将帘子拉开了一些,露出自己半张面容,向他露出笑容。
“你快让田叔备点小酒,酥些花生米,老爷我今日要一醉方休。”
她这才明白,自己不止是看到了顾焕之的过去,甚至应该是随着他的回忆,想起了当年他最意气风发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