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并舟感应得到这个女婿内心的激荡之情,也不由受他感染,伸手拍了拍他肩头,说了两句。
洪灾、虫劫只是一个开始,后续的粮食、木碳、布匹等物才是民生急需。
柳并舟心中的阴霾彻底散开,他说道:
有他发话,柳氏再无迟疑。
苏文房嘴唇嚅动,目光落到了柳并舟的身上,定定看了他半晌。
牛车上摆了一个包裹,苏文房与他说了几句话,回身又指了指。
他记忆之中的柳并舟风华正茂,身材高大而气质如兰,行走间似是带着不沾人间烟火之气。
末了,又从包裹之中掏出一个荷包,万分珍惜的将袋子打开,从里面拿了些碎钱出来,递进了车夫手里。
“也不是——”柳氏被夸得心花怒放,觉得女儿说话真是好听。
“道元,可算把你盼来了。”柳氏嘴唇轻颤,也是激动无比。
“其实是你自己很聪明。”
正是柳氏当年的娇养,给足了小柳氏安全感,让她在成年之后,勇于追求自己的爱情,支撑着她随丈夫周游大庆,过完了充实的一生。
柳氏见此情景,连忙唤来逢春,让她快去厨房准备些干饼子与钱,送给这车夫。
“她说她命好。”苏文房眼圈通红,边流泪边说:
虽说她并没有将话说死,但心中已经十分笃定。
“爹,我错啦。”她哭着低声认错,柳并舟的眼神温和,听到这话的时候,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柳并舟却道:
“不说这些了。”
柳氏点了点头,强挤出笑意。
“虽然早早没了母亲,但爹和玉姐给她的爱,使她并没有感觉到童年缺失。”
纵使事隔多年,苏文房依旧记得当时致珠脸上的红晕。
远处牛车之上的那人似是听到了柳氏先前的喊声,他伸出一只手,推了推遮面的斗笠。
他提到小柳氏,柳并舟及柳氏的眼中露出哀色。
“走,有话进屋再说!”
现如今,柳氏已早非之前的脾气。
一场灾情之后,许多人熬不过去。
“说的什么傻话。”柳氏摇了摇头,她的心结已经解开了大半,剩余的那些残余的情绪,此时随着苏文房的话,而彻底消弥。
在雨雾之中,一辆由牛拉着的板车逐渐出现在三人面前,赶车的人是个顶了斗笠、身穿蓑衣的矮瘦男子,从下巴处花白的胡须可以看出,此人已经上了年纪。
两人默默流泪,提起小柳氏,既觉得心痛不舍,却又奇异的找到了一种共鸣。
小柳氏生性豁达浪漫,并没有因为姐姐的冷漠、疏远而心生怨恨,反倒只记得了生命中的那些美好而已。
就连姚婉宁的屋子都暂时腾了出来,不然真不够居住的。
“不,致珠离去之前,并没有怪姐姐。”苏文房泣声道:
“她后来时常回忆少年之时,说您带她踏青捕蝶,教她管家理事——”
直至此时,柳氏才终于理解了父亲的心。
苏文房的真实年纪已经四十,但时光在他身上并没有留下印记,多年贫寒的生活并没有折磨到他,他看上去儒雅而温文,仿佛饱读诗书的雅士,身上柔和与洒脱的气质相并存。
“玉姐,我对不起你……”
柳氏原本因为亲戚到来而有些雀跃的心情,听了父亲这话之后也有些低沉。
再见到苏文房时,不止是生不出痛骂他的心思,反倒愧疚无比。
想起往事,苏文房眼中泪珠滚滚,轻轻喊了一声: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