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捏了一阵,有些不好意思,轻声的道:
“这是守宁吧?”
姚守宁就行礼道:
“姨父。”
而这老人身边,则坐了另一个同样身披蓑衣的身影,只是斗笠挡了脸,看不大清楚面容。
原本一家人倒刚好够住,但随着家中人来得多了,便逐渐有些拥挤。
妻子的离去之于他来说,便如剜去了他心底的一块肉,令他从此灵魂好像都不再完整。
他一说话,便将空气中的安静打破。
小柳氏死后,他是被折磨得最重的人。
“这是道元(苏文房的字)?”
能多一个人疼宠小柳氏,本该是一件好事,自己以前为什么会反对?
柳氏想到了父亲当日所说的话,突然醒悟,自己当日之所以不满意这桩婚事,也只是因为掌控欲作祟。
难怪当年小柳氏一见他便倾心,自此甘愿放弃富足的生活,随他浪迹天涯,纵使早逝也不后悔。
姚守宁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的这位姨父。
他能感应到自己这个脾气倔强的长女近来性格改变了些,她将姚守宁教得很好,心性善良,世故却又不失天真。
“对。”柳氏点了下头,拉了女儿一把:
“快叫姨父。”
那一年他与自己的妻子初相识,少女藏在柳并舟的身后,偷偷露出半张脸看他。
但苏文房这些年来走来闯北,也并非一步三喘的书生,他很快站稳了脚跟,接着大步前来。
因为此时在她眼中,已经‘看’到了一位身穿青色旧袄,双手揣在袖口中的一位瘦弱的中年书生,坐在一辆板车之上,一面与赶车的人说话,一面往姚家的方向前进。
“娘每日事情多,又要照顾爹的伤,又要管家里人的事,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姚守宁笑着安慰她:
“我是没事嘛,就喜欢东想西想的。”
“等事情过后,得攒钱再买间大房子,也不知钱够不够——”柳氏心中盘算着银子的事,柳并舟就叹道:
“到时房屋恐怕还会降价。”
“娘以往,以往——”柳氏想要道歉,但她毕竟身为长辈,就是心中觉得自己以往做得不对,但道歉的话却似是横哽在喉间,试了几次,仍无法顺利说出口。
“嗯。”柳并舟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姚婉宁中蛊一事磨灭了她的暴躁,再加上与父亲的关系逐渐缓和,又受到了父亲的指点教育,她逐渐意识到了自己以往的错误。
“我能回来,却无法将您老人家的女儿带回来,我——”
“如果不是我性情固执,这些年多打听你们的消息,兴许致珠也不会……”
气氛微沉默了一会儿,柳并舟心中叹了口气,突然喊了一声:
“来了!”
她即刻转头喊了一声:“良才!你立即前往表少爷的屋子,通知他与妙真一起过来。”说完,又吩咐良才喊了人后,便去寻郑士,一道收拾苏庆春旁侧的书房,搭张床榻。
苏文房二话不说跳下了牛车,他动作有些急促,石头底下的泥泞经过潮水、雨水多日浸泡,早就软烂,此时一滑之下险些没能站稳。
两人内心都有遗憾,因为同一个女子。
“玉姐!”
话音一落,果然就听到远处有‘嗒嗒’的踩水声,车板在水中滚动时发出沉响,她精神一振,探头往外看。
“看来雨果然要停了。”
柳并舟含笑看着这两母女,眼神温和。
苏文房见到门口站着的三人之后,不由眼睛一亮,面现激动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