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链子拖动间发出‘哐哐’响声,她提起铁链,用力拉扯。
他绾好的银白色长发如流水般泄下,披散在他脸颊两侧。
“姐姐,你放心,我怀疑你怀孕之事,外祖父可能早就得知。”
她今晚过来其实是想与外祖父商议姐姐怀孕一事,也想向他询问如何联系空山先生。
如今的史书之中,太祖朱世祯终身未曾娶妻,也就是意味着,七百年前的他是没有妻室、子嗣的,若是如此,大庆朝岂非要改换传承?
她总觉得外祖父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并不是无的放矢,兴许他想要的木枝条,与他头上戴的那支木枝相似。
但她脚尖用力蹬地时,能感觉得到那石锁摩擦着地面挪动时的响声。
“这件事情,也许我有办法。”
她突然站了起来:
“我去问外祖父。”
“如果,如果他是我的孩子,那我们,我们之间……”
“进齐王墓时,世子提到,那是天元帝早逝的儿子——”她想到当时的情景,停顿了片刻,才接着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姚婉宁听得云里雾里,有些茫然的道:
“守宁,我不懂。”
当日柳并舟踏入姚家时,便簪着这枝木条,她问过其他人,家里人都看不到柳并舟头顶的这枝木枝神异之处。
“那天晚上,我跟你聊天时,我突然像是做了一个梦……”她将自己看到的幻境推给了‘梦’。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任性,使得妹妹为她奔走、费心。
“送,送走?”
“我记得,记得石锁后面有的——”
那石锁之下,果然压了一截断枝。
那一夜是她人生的转折,使她第一次感受到腹中的孩子是块血肉,而非妖邪。
她抬头往‘河神’肩头上的婴童阴影看去,那婴儿也在偏头看她,发出‘咯咯’的天真笑声。
得知怀孕之后,她初时是害怕而羞耻,后来发现自己怀的是肉骨凡胎,便又开始担忧这孩子的未来。
“外祖父,您让远一点,我记得石锁角落下好像压了株枝条。”
“那您想要什么样的?是什么树?亦或是什么花?有没有名称,枝条大小、粗细的要求呢?”姚守宁再次追问。
她隐约间似是听到外头有马车轮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伴随着众人的欢笑声——可能是出外玩耍的柳氏等人要回来了。
虽说与姐姐商量好了,这个孩子可能会送回过去,可在父母面前,要怎么交待这件事?
还有姚婉宁的结局未知,柳氏如果知道一切皆由她而起,使自己会失去这个向来视如掌上明珠般的女儿,不知该有多伤心?
姚守宁想要保护家人,可这种事又怎么隐瞒得过去?
柳并舟目光温柔的看她。
姚守宁顿了顿,接着低声道:
“我与世子探齐王墓那天,进入了地底龙脉——”她说到这里,吸了口气,极力平复自己内心的情绪:
“我就似是听到了孩子的笑声,看到了一道小孩的影子。”
可到了后来,无论是她多么认真的寻找折下来的枝条,送到柳并舟面前时,依旧换来的是他摇头的回应:
“不是这支。”
“虽然我也没有证据,但我总觉得,那个影子,兴许就是这个孩子。”姚守宁轻声的道。
姚守宁受他眼神鼓舞,心中精神大振。
此话一说,姚婉宁身上鸡皮疙瘩生起。
自己隐瞒多时的秘密能轻易被最亲密的家人接受,这无疑是令她松了口气。
柳并舟显然早知她今夜要来,已经有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