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柳并舟师出同门,都曾师从张饶之,但张饶之死了多年,这种情份自然可以忽略不计。
她在幻境之中,亲眼见到过柳并舟舍身护城的壮举,也知道外祖父此时忍耐的苦心。
踏水声中,巷道之中有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温景随声音很大,说话字字如剑,直刺冯振内心。
一旦他怒了,失去平静,便会被自己找到破绽,抓入镇魔司。
他甚至知道温庆哲是谁——一个古板不知变通的七品小官,不知天高地厚惹怒了神启帝而被打入刑狱的将死之人。
“他犯了罪,戴罪立功,为皇上办事,莫非要喊苦不成?”冯振阴声打断他的话。
许多零星杂乱的线索一一出现在他脑海中,被他迅速分析、归类。
如果他仍自恃自己身份,不肯反击,今日说不定要出丑于这两个晚辈手里。
“我娘平时总说我不干正事,只看闲书,没料到大总管闲书也看得不少,竟拿着闲书故事当真事,如果不是我话本看得多,我都要信了您的邪!”
再加上冯振一行来者不善,此时摆明了是要甩锅,根本用不着与这些人讲理。
少年人意气用事,为爱冲动,不顾后果,他觉得温景随此时必会恼羞成怒。
一个仗着年少未及笄,一个仗着还未有功名没入仕,试图以言语搏击他,将他造出的‘势’破去。
他只是含笑望着冯振,神色坦然,从他的眼神中,冯振感觉得到一个信息:他并不认为温庆哲入狱是令温家人蒙羞之举,而是别人强加之罪,他无愧于心。
他知道姚、温两家的渊源,且温景随就是掩饰再好,但他先前看向姚守宁那一瞬间的停顿,却被冯振看在了眼里。
这种人只要吓上一吓,便现了原形。
想到这里,姚婉宁不免又有些庆幸起自己的疾病:正因为她自小有病,对于她‘活不了多久’这样一个消息,恐怕家里人都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少女梳了双髻,发黑如墨,有几缕缠在臂间的长发被雨水浸湿,泛着幽幽光泽。
小孩不知害怕,但大人应该知晓镇魔司的威名。
镇魔司掌控神都城中最新、最快的消息,对城中大小官员的身份、背景及来历都一清二楚。
“错!”先前还温和儒雅的温景随听了这话,顿时怒目圆睁,大喊出声:
“我且问你,姚家的主人是不是城北兵马司指挥使姚翝?”
她却没有注意到,在她落泪的刹那,站在她身后的那个高大的阴影动了动,下意识的伸手过来,试图碰她脸颊,想将她脸上的泪珠拭去。
柳并舟展露神通之后,神启帝曾派了身边心腹总管来迎他入宫,却数次被他婉拒。
他当时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朱姮蕊只是杀鸡儆猴,为的是以简王之死来镇压宗室的抗议。
因此他与姚家人也是打了几回交道的,印象之中,这位姚二小姐也见过几次,但印象最深刻的,自然是她与陆执之间的传闻,也知道她疑似闯入了代王地宫,并非外表展现出来的闺阁小姐。
想通这一点,冯振便心中有数了。
“昨夜洪灾一起,大水肆虐,冲垮的不止是百姓的房舍,还有许多人失踪未归!”
“姚大人也在这未归之人里!”温景随根本不给这位大内侍说话的机会,他大声的道:
“公公!”
他怒目圆睁,踩着水流,上前一步,逼问道:“而您这样的贵人不知寻找洪水之中失踪的人,反而前往姚家,话里行间语带指责。是欺姚家无人,只剩老人、妇孺吗?”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