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真抿唇微笑,在亲弟弟面前,她并没有掩饰内心的恨意:
“庆春!”
苏庆春犹豫了半晌,仍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你是不是有些不太高兴?”
屋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使她肤色白得有些瘮人,反衬出额间那粒朱红小痣格外醒目,像是要滴出的一点血。
“妙真也很关心家里。”
而柳氏今夜则是特别欢喜,还难得喝了两杯酒,洗漱完上床之后还有些微熏。
她一时之间有些同情这位将军府的世子,先前西城的官司还未盖棺定论,又被她这位表姐盯上了。
他受够了永远跟在母亲、父亲的脚步之后,过朝不保夕的不安稳的生活。
一家人边说话边等,约大半个时辰后,两姐弟才重新过来。
苏妙真回过头,问了他一声。
先前屋里桌上是摆了饭菜,可他看了一眼,都是一些腌菜、豆腐等,显得十分素净。
小柳氏在生时,不愿说姐姐坏话,仅提到过柳氏为人强势,好管教他人,不喜欢人家忤逆她的意思。
“我就看不惯他们假惺惺的样子。”
他还未入姚家,便已经知道柳氏脾气古怪,不好相处;姚翝凶恶,蛮不讲理。
如此一来,自然忽略了一双子女,这也是养成了苏庆春胆小性格的原因。
姚守宁听完,越发觉得苏妙真出狱恐怕不是偶然,恐怕是早有算计。
每天不需要惶恐思考自己要做什么,只需要听从姨母安排就是——仔细一想,竟觉得将来前程隐隐还有了丝期盼的样子。
他只是外表凶恶,可对自己姐弟从来没有不耐烦之处。
但现在来了姚家之后,柳氏性格强势,对于他的管理无微不至。
今夜明明应该是一个大团圆的晚膳,照理来说应该皆大欢喜才对。
“她?你,你是指姨母?”
“我猜测,她可能私下去寻了楚家说情,所以我们姐弟才被放回来的。”
苏妙真往前走了几步,身体隐入夜色之中,平静的道:
“我哪里有不大高兴,我看了一出好戏,欢喜得很。”
可以预想得到,若照柳氏安排,他将来一心苦读,考个功名,再由姨母挑选,娶个妻子,生儿育女,竟比自己之前混乱的人生更加清晰。
完了!
苏庆春不知为何,觉得姐姐说的这话让他心中十分不舒服,小声的提醒:
“姨母刚刚救了我们……”
穷到有时吃不上饭,欠了不少钱,便逼得小柳氏卖嫁妆换银子。
“你刚刚……”
“是啊。”
时常穷困潦倒,跟着父母天南地北的奔波,有时刚一熟悉一个地方,却又被迫要挪移。
“我现在有安稳的地方睡,有热饭可吃,姨母要送我进学堂,说让我好好读书,考个功名,将来娶个贤慧的妻子。”
“怎么了?”
“我觉得姨母人很好。”
至于大表姐,他接触不多,而二表姐性格坦率,虽说有时讲话直接,但并不像是心机很深,且讨厌自己的人。
而在姐弟进神都的马车上,这些话经由苏妙真之口,则变成了:柳氏为人刚愎自用,性情异常霸道强势,看不起江宁来的穷亲戚。
他性情懦弱,又无法当家理事。
他仿佛也感染到了这份热闹,直到这会儿才生出踏实之感,一颗提起的心落回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