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家休息的健屋把头埋在枕头里,发出“呜呜嗯嗯”的烦恼的哼唧声。和日本普通的人类女孩多少有点不同,健屋的青春期教育是和同辈的族人一起,由长老们进行的。长老们会从很久以前的事情讲起,讲他们的祖先从何而来,讲迁徙,讲和吸血鬼之间的怨怼,也讲烙印。
当时还是初中生的小花那的理解是,这种基因一直遗传,性状却是是隐性的,为了保证文化的传承和群体内部的凝聚力,大家往往都住在这附近。对于烙印,她有着向往,又有着恐惧和不解。不离不弃的爱情固然浪漫,但是狼人注定会有一个烙印之人,烙印了对方,爱上就不会转移,生命轨迹甚至寿命都会同步,烙印之人也会爱上这个狼人,不会变心……这真的不是为了延续狼人的基因才有的机制吗?那伴侣到底是命运的选择还是狼人自己的选择呢?爱上的人并不是自己的烙印之人,那岂不是爱上那一刻就宣告了失败吗?
而且还有一件事——健屋害怕命运会强迫她爱上一个男子,尽管如果真的这样她也会“被迫”感受到快乐,但是她很难想象出这种事。随着年岁增长,健屋对自己性向有了更深更明确的认识,对于烙印也越来越忌惮。
黑眼圈是连续几日的失眠带来的。健屋总是会梦呓,知道这件事之后她对自己的梦话内容也开始感兴趣,便下载了一个可以自动识别录下梦话的监测睡眠应用。忘了是周几了,总之是一个工作日,她正楼下罗森里吃着关东煮,戴上耳机随手点开了最近的录音。接下来听到的声音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啊……巴……嗯……就是那里……”
后面还有很长一段,她没有好意思听下去。点开第二天、第三天……或多或少都夹杂着这样娇媚到陌生的自己的声音。可为什么自己对于这些梦的内容一点也不记得?一想到自己烙印了只见过一次的人,还有这么大胆而失礼的想法——甚至喊的是对方后面的名而不是姓氏——她就难以抑制地去想更多的弯弯绕绕。
其实就算不是烙印,她也有很大几率对那个女人一见钟情,当然要换一个场景,在书店或者公园相遇之类的,而不是在实验室剑拔弩张,毕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和美人过不去。这么一想,她反而觉得自己幸运了,这个烙印对象,更像是她自己的选择,命运再回应她的期待。交换的联系方式还躺在手机里,因为前几天梦话的事,健屋一直没有联系对方。
健屋对于自己在白雪面前现出狼形态的事耿耿于怀。 她又变成狼形,在穿衣镜前看着自己。和族群里其他灰黑色或是棕色的族人不一样,甚至和自己的父母也不一样,她有着银白色顺滑的毛发,眼睛也是少见的粉红色(被接受了科学教育的健屋理解为基因变异),她对于自己的可爱与美丽很有自知之明。
但是一想到白雪不是狼人,她又开始退缩了。万一吸血鬼的审美不一样怎么办,不如说狼形态好不好看已经无所谓了,“有狼形态”这件事本身可能已经不被白雪接受了。而且,烙印真的是双向的吗?健屋第无数次回忆她们见面的场景,没有找到任何一点白雪会喜欢上自己的迹象。那个吸血鬼那天晚上已经有些虚弱了,说不定根本没有注意到健屋长什么样,她要的只是人血,除此以外没有别的什么了。
那么,还是主动出击吧,至少试探一下对方有没有伴侣,接不接受狼人接不接受女性什么的。
情势没有好转的趋向,白雪辞掉了本来就是玩玩而已的工作,奔走于关东地区的几个吸血鬼家族之间,甚至把宠物都送去寄养了。等她回过神的时候,人类血液的库存已经告急。
还好和那个狼人小姐交换了联系方式,只是交换联系方式本来也是对自己有利的,当作报酬实在是轻薄了些。白雪犹豫着要不要给健屋发消息,请她吃饭,顺便了解一下她那里还有没有可以提供的血液。不管是高级西餐还是别的什么对于白雪来讲完全没有问题,用美食作为同样算得上美食的血液的报酬想来也是合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