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没有去安慰她,也不忍心提前走,只是先去结了账,拉着健屋的手往回家的方向走。白雪佯装镇定,牵着健屋的手不曾用力,另一边插在卫衣兜里的手却已经被自己的美甲抓得发红了。
是健屋天真了,那家甜品店的巴菲味道是会变的。现在一点都不甜,甚至有淡淡的咸味。
3.
原来即使是邻居,只要不去刻意联系对方,也和天涯海角没有差别。家长却不经意就会说出白雪的近况,可健屋一点都不想听白雪把男朋友带回家闹了乌龙的故事。
白雪在健屋国中的毕业典礼上把自己的发饰送给了她,已经当了辣妹的她早就不用这金黄色的饰品了。白雪的高中毕业典礼健屋也来了,她知道白雪考去了东京的X大。没有过多的话语,她只是将自己准备的花束和一直戴着的白色十字发饰塞到白雪怀里,“在东京等健屋。”她盯着白雪的胸口,长久的沉默。
白雪知道健屋在看着那颗最接近心脏的扣子,她突然有些心虚。那是她自己的东西,怎么处置是自己的事。她没有将自己的扣子给任何人,也不曾收下谁的,但健屋的眼神与其说是在期待,不如说是在占有。
好像那颗扣子本来就是她的,而白雪才是那个偷走它的人。这个16岁的孩子带着这样幼稚青涩却沉重到白雪不能承受的占有欲。
心脏的鼓点在加速,像是在催促她将扣子——将心还给她。
白雪却只是食指绕着扣子转了一圈。没有别的动作了。
“好,我等你。”
4.
又是突然从梦中惊醒,白雪大叫着,吓醒了睡在一旁的宠物。它跳上床来,舔着白雪的脸,把那些冷汗和不知什么时候从心里漏出来的泪水舔掉,用黏糊糊的唾液替代。
眼泪对皮肤不好,宠物的口水也绝不是什么能当睡眠面膜的东西。于是白雪不得不在闹钟都在熟睡的时间起床了。她摸摸宠物的头,安抚它,把它抱着放回小窝里,然后去了盥洗间,用洗面泡沫安抚自己。
她自然是没有等到的,健屋缺席了她的成人礼,缺席了她的大学毕业典礼,再这样下去,只会缺席更多。
不过至少不会缺席婚礼,因为健屋给她送行不久后,就被命运从这个世界上擦去了。连带着白雪的心一起。健屋没有错,那颗扣子、隔着皮肉筋骨的心,乃至白雪整个人,在某种意义上都是她的。
白雪没有见到健屋失去灵魂的躯壳,她赶回老家时遗体告别已经结束了。她只能得到健屋父母的允许,抚摸了骨灰盒的盖子。
她没有一天不怀念健屋蓬松柔顺的头发的触感,皮肤的温度会隔着头发传到手上,阳光也会让头发变得有些温热,翘起的呆毛会让她的手心微微发痒。
她也没有一天不想起骨灰盒给她的冰凉的感觉,尽管葬礼那天已经是初夏了。
她受不了了,明明几乎每一天都会梦见车轮下血泊中的健屋,尽管自己没有亲眼看见。
洗完脸抬头看向镜子,里面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鬓角的头发上还沾着一点没洗净的泡沫。
准备好了宠物一天的食物和水,关了家里的电闸,拿上车钥匙和那个十字旧发饰去车库取车了。她要去见那个女孩。
六点的时候,房间里闹钟响了,惊醒了窝里的宠物,它在家里四处跑着,脚掌拍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可是哪里都没有它的主人。
闹钟只是不停响着,没有人去关掉它。
公路旁,警车和救护车也争相扯着嗓子叫着。
工作人员在冲下高速桥已经不成型的轿车里搜寻着,也没有找到白雪的身影。家属赶到白雪的住宅,抱走了在不安中的宠物,将白雪留下的智齿和衣物一起葬在了公墓。那是她的终点。
5.
有人说,死亡是另一种久别重逢。
白雪一直当这是瞎话。已经去世的人哪里能遇到谁呢?遇到了谁又有谁知道?不过是说给活人听的瞎话。可是因为疲劳驾驶冲下高速桥的时候,白雪却突然相信了。她想,也许这样就能见到健屋了。她要去拥抱她,问她疼不疼,去亲吻她的额头。
她还想做更多,只是来不及想就已经失去意识了。
睁开眼的时候,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只能右眼能视物,却也迷迷蒙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