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听得目瞪口呆,伸手在耳后摸了又摸,迟疑道,“若真如此,恐怕还要查一查那些大夫,哪有所有大夫都让瞒着我的道理?分明是看着国公爷一走,家里能主事的明白人就剩了我自己,瞒住我就万事大吉……恐怕他们有人指使,或者他们也被控制了心神!”
正说着,靳夷灵从行宫回来了。
秦韶华多个心眼,在她耳后也查看一番,同样发现了细微的咬痕。
于是心下更加了然。昨夜靳夷灵神色慌张,言语失措,看来也是心智受损的表现了。
再舀了阿衣提过的井水,秦韶华一嗅便知气味不对。然而这毒下得巧妙,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
“蛊虫,井水,双管齐下,可真够狠毒的!”她微微冷笑。
贺兰馨这个女人,几次三番挑衅到头上来,又是杀人又是下毒的,看来是留不得了。
“幕后之人我去对付,靳奶奶你们在家严谨门户,其它不用管。稍后我去找个合格的郎中过来给你们解毒。”
略略交待两句,她告辞离开,自去安排办事。
楚国公夫人惊怒之余,将孙女叫到跟前仔细询问前夜行宫晚宴的事情。靳夷灵语无伦次地交待完毕,老夫人听说了贺兰馨的做派,陷入沉思。
一个嬷嬷悄声问:“夫人,秦姑娘的话咱们能信吗?又说她夜探了咱们家,又说在卧房里亲眼看见您梦游,可当时咱们都在呢,也没见着她的影子。尤其她说的虫子咱们可一条都没见到,说井水有毒,咱们天天喝了也没毒死……这也太玄了,您真要信她?”
“秦丫头不是信口雌黄的人。你们耳后的咬痕难道都是凭空出现的?别忘了上次府里闹刺客,是她带人舍命相救,否则哪里还有你我。”
还有一句话不能公开说出,替府里报仇杀太后,可是秦韶华亲手干的!
老夫人把身边中毒的丫鬟婆子叫到跟前,“中毒的事情谁都不许外传,等着秦丫头处置便是。更不许私下议论秦丫头,你们不知其中关窍,嘴巴都闭紧了
!”
然后老夫人趁着此时自己神智还清醒,飞快给夫君写了一封信,交代清楚家中的情况,让他带兵在外务必小心,尤其让他小心东疆紧邻的卫国。
原本秦韶华所说幕后之人是卫国贺兰馨,同来的又是晋国魏清狂,牵扯到几国之事,又那么离奇,似乎不能单凭她一面之词就轻信。然而楚国公老夫人对于秦韶华有着无条件的信任。
即便没有亲眼见过自己床下藏着毒虫,她也信。
无他,只因当年威远侯府凌家的风骨端正,更因秦韶华行事说话的正气,还因当日家中命悬一线闹刺客,是秦韶华救了他们一家的命!她坚信秦韶华没有害他们的道理。
朝堂暗潮虽多,关系虽杂乱,可该信的人,绝对不能怀疑。否则就是害人害己。老夫人深知这一点。
派人暗中去给楚国公送信,老夫人默默盘算一会,叫了几个心腹到跟前,安排他们去调查给自己看病的大夫们。
“奶奶,我们会不会死?”靳夷灵目露惊恐,缩在老夫人怀里东张西望,好像附近时时有人窥探她似的。
她也中了一定程度的毒,虽还保存了找秦韶华解救的能力,可是整个人情况并不好了。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怕也要像奶奶似的。
老夫人搂紧孙女,语气坚定:“别怕。有你爷爷在,有你华姐姐在,咱们不但不会死,还会好好活下去,看着坏人一个个遭报应。”
虽然这样安慰,可老夫人在说完这句话不久,又陷入了一阵中毒的茫然状况,开始神志恍惚,对着虚空喃喃说个不停。
靳夷灵吓坏了。
丫鬟婆子们团团围着老夫人,百般解救不得法,直到老夫人自己说累了昏睡过去,才算暂时安宁。
靳夷灵惊弓之鸟一样陪在奶奶身边,受毒素所控,哪里还有闹刺客那晚的蓬勃勇气,冷汗是出了一层又一层。
所以当白城子受了秦韶华的指令,白衣翩翩出现在楚国公府的时候,靳夷灵一见帘动之处,那样俊朗温和的年轻男子缓步而来,就觉得像是看到了天神救星。
她坐在卧房里头,白城子往她身边走,逆光而来。
她迎着光分辨清楚他端正英挺的五官,看着他洁净的白衣染着一层金色的日晕,听到他温和地朝她笑语:“别怕,过几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