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得此信送于你手时,该是十五日前后,中秋佳节本该饮酒赏月,不知你身边可有一同看月之人。
我身边是没有这样人的。
但若十五夜里你在京城看月,我亦在凤凰城看月,彼此同看一月,则如同你我一起赏月。
离京以来,你在京城之作为,我略有知悉。但我在北疆之事,你并不知晓。我近期偶尔会想,若是当初你与我同来此地,或许此时此刻,你便能与我同看眼前这轮斜阳。”
落款没有写名字,开头也未写秦韶华的名字,通篇都是“你”。
可这封不合格式也无甚要紧内容的信件,却让秦韶华一连看了三遍。
她从前到后反反复复地看,若不是太熟悉齐王的笔迹,几乎就难以相信这东西出自齐王之手。
齐王,怎么会以这样的口气说话!
这封信写得杂七杂八,毫无逻辑,松散极了。可是字里行间委婉曲折,辗转暗示的,分明是他在向她示好,示弱,表达悔意呀!
若这是另一个人写给另一个人的信,她随便扫过,立刻就能断定里头饱含的情谊。然而收信人是自己,寄信人是齐王的时候,她是怎么也确定不了了。
因为,这实在太意外了,太不像齐王的风格……
他在寂寞,在思念,在后悔?
“这信,当真是给我的?”
秦韶华看完三遍犹不敢信,捏着布料问迟青。
因她平日喜怒不怎么上脸,迟青看不出她此刻到底什么情绪,于是多的话未敢说,只用力点头道:“的确是给秦姑娘的,千真万确没有错。”
秦韶华低头,把信又看了一遍。
迟青虽然已经认定了秦韶华做新主人,但仍然打心眼里盼着秦韶华和齐王和好如初,此番得了王爷给秦姑娘的信,他第一个欢欣鼓舞,就盼着秦姑娘看了信能立刻给王爷回信,然后王爷再回信,秦姑娘再回信……
这么一来二去,不就和好了么!
所以他特别关注秦韶华看信的反应。
然而秦韶华反复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完全没有任何额外的反应,真真是急死了他。
忍了又忍,试探了又试探,他终于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秦姑娘,这信上……都写了什么?有什么事立刻需要我去办吗,您尽管吩咐。”
“噢。没事,你先回去吧。谢谢你送信。
”谁知秦韶华回答得心不在焉,依然在看信。
迟青一下子蔫了。
难道王爷和秦姑娘不能因为这封信和好了吗,信上到底都写了什么啊!是不是自己会错意了,王爷写信并非抒情,而是商量重要的事?但有事时向来是王府的兄弟直接通报自己啊。这回到底怎么了?
怀揣着无数个疑问,他却不能不听秦韶华的,只好磨磨蹭蹭地转身往回走。
挪了十几步,快要出园子的时候,忽然听到秦韶华喊:“等下。”
迟青惊喜回头,几大步跑回秦韶华身边,“秦姑娘什么吩咐!”
“今天中秋节,你们几个兄弟买了好吃的酒菜没有?好好过节。”
“啊?哦……有,都有。”
“那好。回去休息吧。”
“哦……”
迟青没想到秦韶华是说这个。唉,谁管什么中秋中夏的,秦姑娘我们是盼着你赶紧跟王爷和好啊!
他再次悻悻调头走开,这次没有被叫住。
秦韶华目送迟青走远,也转身出了园子,走回房间。迟青的表情她看得出也读得懂,只是不想回应。事情太突然,她着实还没理清自己的思绪。
她回房后关上门,掌了灯,把布料摊在桌上又看了一次。
血墨的腥气淡淡钻入鼻端,她细细嗅着那并不好闻的气味,许久之后,缓缓半闭了眼睛靠在椅背上,不由失笑了。
齐王这个家伙!
这样内容的信,竟然在战场上用血来写,难为他干得出来!
不过,也只有是他才干得出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