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没露脸,但雨势在九点多的时候小了下来。乌云裂开几道缝隙,光从云层边缘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广场上。积水退得差不多了,排水沟流水通畅。厨房棚虽然喝了一角,但重要物资全部转移完毕。灯笼、彩旗、桌椅、演出道具,全部进了村委会或村小学的教室。
陈默站在广场中央,手里捏着半截断掉的麻绳。他低头看了看,绳头毛糙。像是被什么东西 割过。他没多想,顺手塞进裤兜。
林晓棠走过来,把一张新的清单递给他。“所有食材和物资都登记入库了。腊肉和米粉没受潮,酒坛子完好,一共二十四件。电器类全部断电存放,明天可以重新安装。”
他接过,翻开笔记本,在昨晚画的场地图后面添了一行记录:“4月9日晨,暴雨,应急转移完成。食物安全,场地基本恢复。”
他合上本子,抬头环视一圈。广场空了,但秩序还在。签到台的红纤被雨水泡软了边,字迹却还清楚。拼起来的长桌整齐靠墙立着,碗筷桶倒扣在上面。远处,几个村民正往家走,湿衣服贴在身上,脚步却稳。
“咱们村的东西,一件没丢。”他说。
林晓棠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的头发还在滴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她抬头把发卡扶正,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浆的鞋尖。
陈默从地上捡起一把铁锹,递给旁边等在那儿的小伙子。“放仓库去,明天还得用。”
小伙子接过,转身走了。
雨完全停了。风也歇了。山那边传来一声鸟叫,短促、清亮。阳光终于穿过云层,照在村委会屋顶的瓦片上,水珠一颗颗滚落,砸在水泥地上,碎成更小的点。
陈默站着没动。他看着广场,看着那些被抢救回来的东西,看着泥地上杂乱却有序的脚印。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但胸口是热的。
林晓棠蹲下,把最后一筐种子搬进仓库门口。她把本子放在箱子上,翻开一页,写下:“暴雨记录:持续约三小时四十分,最大降雨量估计中到大。作物试验区未受影响,排水正常。”
写完,她合上本子,抬头看向陈默。
他正和两位村民核对物资清单,声音平稳,一句一句地念着数字。他的袖口沾着泥,左眉骨的旧疤在日光下显出浅色痕迹。他听完最后一项,点了点头,把名单夹进笔记本。
广场安静下来。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打在石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