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们。”陈默指着横幅上的名字，“名义上是独立投资机构，实际是宏远农科的马甲。他们不是来帮咱们的，是来接管的。一旦我们接受了他们的管理建议机制，后续决策就会被一点点渗透。民宿建好了归谁？加工厂投产了算谁的？土地流转合同续不续？全是他们说了算。”
林晓棠站在原地，没动。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静止不动。
“那举报的事……”
“很可能也是他们安排的。”陈默合上电脑，手搭在笔记本上，没翻开，“先制造危机，再以救世主姿态出现。咱们越缺钱，就越容易答应附加条件。等我们依赖上了，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插手运营，最后把整个项目变成他们的样板工程。”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晒谷场空无一人，只有竹架在风里轻轻晃动。远处山脊线模糊在暮色中，天空由蓝转灰。
林晓棠慢慢走回桌边，拿起自己的钢笔，拧开笔帽，在泛黄的本子上写下一行字：“青山资本→绿源咨询→宏远农科→举报事件→投资介入→控制意图。”
她画了个圈，把四个箭头围住。
“你是怎么想到查这些的？”她问。
“信用社的人提醒的。”陈默摸了摸左眉骨那道疤，“他说最近上面查得严，凡是跨区大额注资都要报备反垄断风险。他还问我，有没有签排他条款，或者接受派驻运营总监。我说没有，他就笑了，说‘那你最好自己查清楚，别等签字那天才发现不对劲’。”
林晓棠低头看着本子，声音轻了些：“咱们现在怎么办？”
“先不动。”陈默说，“钱已经到账，项目不能停。村民看着呢，张边缘昨天还问我砂石什么时候进场。我们现在要是退资、质疑，只会让他们觉得咱们不行了，反而动摇信心。”
“可也不能就这么让他们牵着走。”
“当然不能。”陈默翻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几个词：“股权结构、决策权限、信息披露、退出机制。”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我去找王德发，让他帮我看看协议有没有漏洞。他是老会计，经手过三轮改草，知道哪些地方最容易被钻空子。”
林晓棠点头，把钢笔夹在耳后。
“这事暂时别声张。”陈默合上本子，手搁在封面上，“尤其是别让村民知道。咱们得先把底牌摸清，再决定怎么应对。”
她看着他：“你信得过我？”
“我一直信。”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从你在会上第一个站出来说‘不就交出决策权’那天起，我就信。”
林晓棠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她转身走到窗边，拉开半扇玻璃，让晚风吹进来。风扇的响声小了些。
陈默坐在灯下，电脑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张签约照片上。他右手握着钢笔。悬在笔记本上方，迟迟没落笔。眉头锁着，目光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林晓棠站在他身旁，双手搭在椅背上，目光也落在屏幕上，她的脸映着冷光，惊愣不散。嘴唇微张，像是还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山后。村委会院子里，公告栏上的A4纸被风吹起一角，又被胶带牢牢压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