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走上前几步,发现这人原来是王朴。吴三桂笑道:“老王你好雅兴,大晚上不睡觉怎么一个人喝上了?”
王朴叹口气:“不喝能怎么办?今天不知明天的命啊,也不知明天还有没有头在这喝酒,来,三桂兄你也来一口。”
吴三桂接过来喝一口道:“好酒,不愧为山西总兵,这时候还能喝上正宗的女儿红!”
“哎,实不相瞒,带兵我老王不行,品酒可是强项,只可惜啊,酒喝光了还可以酿,兵要是没了,上哪去找啊?哎,我的兵啊,这些兄弟们去得好可怜啊!”王朴感叹道,明显话中有话。
吴三桂想起关宁铁骑此次随自己出征,一天之内就死伤几千人,想起平日训练他们之苦,也不禁黯然神伤。
“吴大人,我看你是个汉子,又肯喝我老王的酒,想对你说句话,但不知你愿不愿听?”王朴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
吴三桂道:“老王说哪里话,我当然想听。”
王朴道:“这以后,咱们打起仗可得留个心眼儿啊。”
吴三桂道:“留个心眼儿,什么意思?”
王朴道:“你可知道朝廷为什么要咱们打速战?是怕拖得时间太长了,饷银要得多,还有一点,也是怕咱们拥兵自重,你知道洪大人为什么要在这几天之内结束战斗,也是这个道理。唉,咱八镇总兵,其实手里面最实惠的也就是有这么几个兵,没有兵了,成光杆了,这总兵还当个球啊!”
王朴用力喝了一大口酒,愤愤地说:“今天这一天我算是看明白了,要是照这么打下去,你我就算不死,这兵啊,也快死得差不多了。朝廷不用担心了,人死了,饷银不用出了,洪大人也不用担心了,咱们当了炮灰,他老人家大功告成,光宗耀祖;谁最可怜,咱们这些兵头啊?什么大功小功,宫里的,宫外的,都有好处,就是统统没有咱们的份,什么有咱们的份儿啊?死人有。你的兵,我的兵,死干净的有份。可怜啊,我那些老兄弟啊,从山西随我到这儿,死得也差不多了。”
吴三桂听他说起这番话,眉毛一扬,有些不悦地说道:“老王你是不是酒喝得太多了,说话可得警醒点,你怎么说完了皇上又说洪大人,还真是不要命了你?”
王朴自知失言,吐舌头道:“说错了说错了,我老王该掌嘴了,算了,夜也深了,酒也不喝了,明天等着上战场吧。不过,”他看看左右,小声说道,“今天这等言论你可别以为就我这么说,我看咱这八镇总兵人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王朴说完,摇头晃脑唱着小曲走了。吴三桂陷入沉思中。
他想起了父亲吴襄的话:
“记住为父的话,只要你手头有人,不管朝中如何变换,不管大明天下是亡是兴,咱们都有活下来的资本。”
王朴的话其实深深地打动了他,想起明天的战斗,一种不祥之感涌上心头,而另一个想法又冲进脑海:保存实力重要,还是拼死解救锦州重要?
锦州救下后,洪承畴功高盖世,祖大寿功德彰显,但自己这一方却又要折损多少兵马,才能获得圣上一句褒奖?
值,还是不值?
正如王朴所说的,其实包括吴三桂在内的拥兵自重的八大总兵,今晚脑海中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皇太极大营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天血战,斩杀明军无数,尽管己方也损伤较多,但总算是给了明军一个下马威,而最重要的是,断了敌人粮道,令包围之势,一天之内就发生逆转。
皇太极非常高兴,摆宴庆祝,所有将领无论是受伤的还是没有受伤的,全都聚集。皇太极举起酒杯,道:“今日大家劳苦功高,喝!明天再抖擞精神,打杀敌人!”
大家举杯痛饮,正喝得高兴之时,有人通报,多尔衮等人赶回来了。皇太极大喜,命赶快召见。
多尔衮等人风尘仆仆地走进大殿,范文程道:“今日一战,睿亲王立下大功,断了敌人后路,真是殊为不易啊!”
“没错!”皇太极大笑道,“十四弟,你今天可真是朕的韩信啊!”大踏步走上前去,亲热拉住正欲跪拜的多尔衮,道,“看见你们发送信号的烟花在天空升起,朕这心中,真是高兴得不得了,你今天居功第一,想要什么封赏,快快说来!”
